周围的灯火通红着,泉却觉得眼前是如此昏暗,视网膜内只有那猩红的血色,心脏好像也随着木锥在狼狈跳动着,一下一下地作痛。
眼皮上方被温热的手掌覆住,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双手攀附上眼皮上的大掌。
耳廓处温柔至极的声音响起:“别看了,不要再看了。”
身体被温柔又有力地圈入怀中,泉靠着夏油杰坚硬的胸膛,努力地在平复着混乱的心绪。
他不是没杀过人,在他手上丧命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从来没有虐杀过,每次下手都是干净利落,一刀毙命,用着残忍的手段折磨着人,实在是有悖于人性。
还在平复心情的泉察觉到了夏油杰身体在刹那变得僵硬,他的呼吸变得絮乱粗重,像是处在惊恐状态。
泉立刻扒开手,抬眸一看,发现夏油杰正盯着一处,瞳孔全是不可置信。
顺着夏油杰的视线望去,那是一个录像机,里面正播放着一段录像。
在实验室的病床上躺着一只女尸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地在她身上做着各种实验,先是注射药物,不能死亡。然后尝试割断大动脉,伤口会愈合……
女尸鬼被绑着,眼睛灌满了绝望的泪水,她的意识是清醒的,看着男医生全是绝望和求饶,试图让男医生的暴行停下来。
没有效果,男医生仿佛不受影响,一直地重复寻找着杀死她的办法,他就像带着一张铠甲面具,没有任何的表情。
直到在某次失败后,男医生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额头靠着女尸鬼的头部,坚硬的面具碎了,露出了脆弱的神色,眼中全是愧疚和痛楚……
躺在病床上的尸鬼是他的妻子,变成了尸鬼的妻子。
夏油杰呼吸絮乱,他搂着泉腰肢的手更加用力,几乎是要捏碎他骨头般。
他表情沉在了暗处,晃动的灯火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结城夏野曾说过,外场村有两个中心人物,在支撑着外场村。
一个是寺庙的室井静信少住持,一个是尾崎医院的院长,而录像中反复进行着猎杀尸鬼试验的医生,正是外场村的尾崎院长。
在前面的人群中,泉很快找到了尾崎院长,他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燃烧着的香烟,表情坚硬冷漠。
或许是察觉到了泉考量的视线,尾崎院长扭过头来,与着泉无声对视。
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温情。
见到泉那刻,尾崎院长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站在那里的少年是个尸鬼。
对着尸鬼的仇恨迫使他走了过去,哪怕少年身上气息凛然压人,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刀。
站在离泉不远又不近的地方,尾崎院长打量着泉及夏油杰,他用手指掐灭了香烟,警惕问:“你们是尸鬼?”
“我是,他不是。”泉冷静道。
尾崎没有温度笑了下,眼神如刃,“站在这是想干什么?想救同伴。”
“不是。”夏油杰出声,他打量着眼前冷漠的男人,又瞥到了那段录像,忍不住的,他问,“那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下手。”
像是刺中心中所想,尾崎院长眉色暴躁,他将香烟仍在地上,用着鞋子碾着香烟头,厉声道:“她是尸鬼!是尸鬼!她本来就该去死!这是为了大义!”
愤怒的语言,却像是在压抑着心中的悲痛。
还靠着夏油杰胸膛的泉察觉到了夏油杰在这刻剧烈起伏的胸膛,他的气息逐渐变得不稳,一双狭长的眼睛晦暗不明,闪烁着异样又惊人的情绪。
泉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强行镇定下:“结城夏野的墓碑在哪?”
尾崎院长警惕地看着泉,他问:“你找结城夏野干什么?”
“看来他没死,是变成了尸鬼吗?”
“你是结城夏野的朋友?”
泉点头。
打量了会泉,尾崎才道:“我不知道他的行踪,这次是我跟他一手策划的,如果没猜错,他应该去找那些尸鬼的麻烦了。”
“谢谢。”
泉立即转身,往着结城夏野的家赶去,路上,全是愤怒的居民,他们拿着十字架和木锥,打着火把,四处搜寻着尸鬼。
灯火如星点坠入凡间,在暗夜的村子里跳跃着,所到之处,照亮着村民狰狞和愤怒的脸。
第一声尸鬼嘶吼的嚎叫声响起,很快,躁动声伴随着凄厉的哭泣声,在山间环绕着,断断续续的,惊动了山间的虫子和野兽。
倦鸟被惊醒,在夜幕下拍打着翅膀旋转着,夏末初秋还有着末季的蝉,没有浪费生命般嘶声力竭在嘶鸣,与着那些凄厉酷嚎响应。
聒噪,又让人惊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