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花闷声片刻,也接话说:“确实没这么难为人的,从一开始,咱们真的是一步步往后让,她家一步步逼着咱们,要什么给什么。现在要吉普车接亲,这东西谁能弄来?不想嫁直说就是了。”
叶老太没好脾气道:“现在又说这样的话?,当初干什么去了?!当初要买缝纫机的时候我就说不同意,哦好,你?们都同意。买了缝纫机,又去省城买衣服,送给他家的吃食,全都是顶好顶贵的,就你们有钱大方,使劲花呗!花空了人家还?不满意,看你?们再怎么伺候!”
“全大队,没有咱家娶个媳妇花钱再多的了!”
“现在我把话?摆这,进?了咱家门,我没好样子给她看!”
“我看也别用自行车了,用驴车去,她爱来不来,毁了婚嫁不出去是她自己的事?!”
听到叶老太说到这,叶安明嘀咕了句:“要是用驴车,那就真的是不想结了。”
借不来吉普车还?有情可原,但家里有自行车还偏偏用驴车去接,那就是摆明了不给女方家面子,婚前就要给人家难看,那就是不打算结这婚了呀。
叶老太脾气硬着,“就不惯着她!”
叶老大和刘兰花都没出声,让叶老太说点气话?出这口气。
第二天刘兰花找到媒婆,只让媒婆去女方家商量,借不来吉普车,就用自行车接。
他们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试了,甚至都低声下气去老二?家了,可人家不帮啊,总不能叫他们变出个吉普车来吧?
媒婆当然能体谅,又在中间来回跑了几趟。
话?是说好了,几天后婚礼,叶安明也就骑了自行车去女方家里?接亲。
上次叶安国结婚,老大家没人过来伸手帮忙,这次叶安明结婚,老二?家也没人过去帮忙,就让叶苏芳和叶安家两个娃过去跑,顺便吃点好吃的。
村子?里?难得有人办喜事?,傍晚新娘到家,大家都来看热闹。
但这热闹却看得不怎么高兴,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新娘子?大喜的日子脸不笑,就挂着。
苏华荣知道叶苏英的事?情在村子?里?还?是人人会讲的丑事?,外面有什么热闹她都不去看。
叶苏梅、叶苏红和苏瓷也没去,照常该干嘛干嘛,不往人多的地方去。
老金是八队的能人,一般每家有事?,都会找他帮忙。
蒋云霞沾了光,不止看了新娘看了热闹,晚上还?去吃了喜酒。
吃完喜酒回来,她找苏华荣说闲话,只说:“哎哟喂,这新娘子?可真是晦气。”
这话?说得真不好听,人家大喜的日子,苏华荣问:“怎么了就晦气?”
蒋云霞一边还原一边给她形容,“从头到尾没有笑一下,你?说晦气不晦气?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好像婆家欠了她八百大洋似的。谁不知道啊,她想要吉普车没要到呗!”
苏华荣坐在灯下剪窗花,笑着说了句:“老大家活该!”
蒋云霞盯着她看,半天说:“你?说不看别人笑话?,也不畅快别人了呢?”
苏华荣笑起来,“我也想通了,管他奶奶的,就像你说的,人生在世,今天别人笑话?笑话?咱们,明天咱们再笑话?笑话?别人,总不能只被别人笑话?不是?看谁笑到最后就是了。”
蒋云霞笑起来拍苏华荣的肩,“哎哟喂大姐,你?总算是活过来了。”
苏华荣
把手里?的窗花展开,“我总觉得,年头最?差也就差成今年这样了,大事小事接一块,明年必定能好起来了。今年的晦气,就都留在这一年吧,明年都会好起来的。”
蒋云霞透过窗花看着她的脸,红彤彤的。
她也觉得,最?坏也不过就今年这样了,明年啊,肯定都会好起来的。
在一声声辞旧迎新的鞭炮声中,七六年的一切成为过往。
阴暗腐旧的气息在消散,大地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彻头彻尾的新生。
一九七七的春节,叶老二?家年夜饭桌子?上坐的,还?是十口人。
多了一个媳妇何月香,少了一个闺女叶苏英,好像什么都没变,也好像一切都变了。
叶安国在单位领了一斤羊肉回来。
今年饭桌上的年夜饭格外丰盛,有一盆猪头炖粉条大白菜,还?有一盆酸菜烧羊肉,里?面加了一把红辣椒,辣得叶苏芳几个人额头直冒汗。
苏华荣还阔绰地打了一斤白酒回来。
大人喝酒小孩喝白开水,一家人在饭桌上举杯,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只叶安国带头说了句——新的一年,我们都好好的。
年初一家里的孩子没再去给叶老太拜年。
苏瓷带着叶苏红和叶苏芳,和去年一样往知青点去玩了一圈。
知青点的小知青们,没有因为叶苏英的事?看叶家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