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觉寺僧人过世,若是逝者本人无要求,外界亲人是不得入寺打扰逝者清静的,所以在闻雪庭快要坐化之前,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告知了宋肆阳一个。
宋肆阳到了皇觉寺,直接闯入闻雪庭的禅房,不管旁人阻拦,将好友背起就走。
“宋前辈,您这是做什么?慧照师兄他的身体已经不能颠簸了……”
宋肆阳却道:“我带闻大哥去求医。”
“您要去哪儿求医?这虞洲的医修都已经看遍了,没人能救得了慧照师兄,他的病来源于心魔,以及走火入魔后的内伤,等闲医修和灵药根本治不好。”
“不,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治好他!”
“什么?什么地方?”
“牛蛇山,有人称牛蛇山有高人坐镇,手段玄妙,无所不能,我带他过去。”
那和尚还想再问,却见宋肆阳已经背着人,化为一道天光朝牛蛇山的方向而去。
*
虞洲,洛河以北,恒国萧府。
萧珣不知自己已经在这雪地上跪了多久,他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意识混沌,如非一口气撑着,怕是早就倒了下去。
他浑噩地想,要是真跪死在父亲书房外,那个薄幸无情的男人,会不会心有不忍饶自己的生母华姨娘一命?
还是两口薄棺,便把他们母子二人一并处置了?
天越来越冷,雪下得越发大了。
跪在庭前的瘦削少年不知是不是到了极限,身子微微一晃,朝地上倒去,在他失去意识前,听到了一串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清冷低哑的声音——
“半青,这孩子是谁?”
半青快步走过去,拂去少年面上的冰雪,少年坚毅俊秀的眉眼露了出来。
“回七爷,这是三房的珣少爷 。”
“三房的……萧珣?”七爷似是想到了什么,走过去,俯身在少年脸上打量了一瞬。
他长眉微敛,似是轻叹了一口气,“也是个
苦命的孩子。”
说罢,半青就见她素有洁癖的主子爷,竟是亲自伸手将那昏迷的少年打横抱起,快步朝院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道:“拿我的腰牌,快马去请太医院的林院判。”
半青还未回神,就见七爷青黑的氅衣袍角已经消失在月洞门边。
夜半灯明。
萧蕴处理完公文,似是疲累一般揉了揉眼角,接过半春递上的一杯参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唇便放下。
“他怎么样了?”萧蕴问道。
半春自幼便跟在萧蕴身边服侍,早有默契,一听便知主子问的是谁,当即回道:“回七爷,珣少爷还没醒,午时那会反复起热,半青和林大人一直守着,如今两剂药下去,又施了针,热症是退了,人却一直未醒。”
“林院判怎么说?”
“说是还凶险着,得看能不能熬过这两天,若是熬得过去,这命也就能捡回来了。”
至于身上的冻伤……若是命能捡回来,自然有法子疗养。
可谁知道这将将十三岁,身骨薄弱的珣少爷到底能不能熬过来呢?
萧蕴听了,抬起手,玉白的指尖拂过眉梢,语气里似是带了些无奈,“罢了,这孩子就先在雾凇山房这儿养着。”
“需要什么药,便让人去库房取,救人要紧,不必拘吝。”
林院判身为太医院院判,平素也有不少事务要忙,宫里那些贵人有些也要他出面诊治,萧蕴少不得亲自去宫里走一趟,把林院判在自己府上多留几日。
萧蕴吩咐罢了,又问:“珣哥儿的事可打听清楚了?他为何在三哥书房外长跪?”
半春点头道:“回七爷,已经查清了,昨日珣少爷是为他生母华姨娘求情,这才在三爷书房外长跪。”
“前阵子三太太惯用的香脂里,被发现掺了药,不是什么毒.药,却不宜有身孕的妇人使用。三太太虽无大碍,但多少了些胎气。一番彻查下去,最终查到了华姨娘头上,此事三爷得知后,震怒之下要把华姨娘杖毙,却被三太太拦着了,说到底是生养了三房长子的姨娘,看在珣少爷的面上也不能就这么把人打杀了。”
“三爷眼里揉不得沙子,虽没有杖毙华姨娘,但也彻底厌憎了她,直言要把她发卖了,如今三太
太还在劝着,想让三爷网开一面,给华姨娘留条活路……”
半春知道自家主子爷最不耐烦这些后宅阴私之事,能耐着性子听这么些已经是特例了,见他蹙了眉,便没再说下去。
萧蕴沉默了片刻,才声音微冷道:“去,把萧茂喊来,就说我要见他。”
作为弟弟的,用这等语气传唤自己的兄长,换作旁人听了怕是觉得有违长幼礼数,半春却丝毫不觉有甚不对,当下便称“是”,躬身退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晚,萧茂正在新纳的美妾屋里享受着暖玉温香,却被人硬生生从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