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桌上那些被剪坏的花枝,以及地上一片的狼藉,她觉得脑袋一阵阵抽疼。
看看这个,恨不得把所有花都插到瓶里去,岂不知用材原则乃是——多多许不如少少许,以少胜多才是根本……
还有这个,大红大黄,色彩太鲜艳,俗艳至极!
温娘子挨个儿看下来,勉强挑出一个能看的,闭着眼睛道“此为最佳。”
说完这话,几乎是捂着心口坐下,她实在耻于说出这一个“佳”字。
“没想到,你这都能赢。”
花容一脸的意外,摇摇头道。
“都是姑娘教导有方,奴婢这等微末技艺同姑娘比起来,实在是天上地下。”
楼心月更谦虚,完全不居功,把她自己贬低到泥里。
温娘子听了这话,登时对这一主一仆改观不少——“云夫人若有闲暇,可到揽芳花艺社一叙。”
这话一出,又引众人一阵嫉妒羡慕,清平县城最好的花艺社,便是温娘子创办的“揽芳”。若得了温娘子的承认,便堪称是真正的淑女,也会是各家争相求取的热门对象。
“临近正午,我已请了清平寺备下斋饭,咱们且下去吧!”
青岚对此结果十分满意,只是这忽上忽下的,一颗心有点儿受不了,好在是虚惊一场。
“若有机会,不如咱们痛痛快快比试一场,分个高下。”
洪雪娇输了比试,委实不甘心,循着石阶而下,走到花容身边扬声道。
“好。”
花容答的十分干脆,只要洪雪娇能找得到机会——
清平寺的斋饭,并非花容想象中的青菜豆腐,虽然没有肉,但不少菜无论是看着还是吃着,都和肉无疑。
“姑娘,咱们为什么要在客房吃?”
杏儿给花容夹了一筷青菜,有些不解地道。姑娘赢了比试,正是风光的时候,为什么要躲起来?
本来她还以为姑娘是真的胃口不好,看她现在吃的欢快,可见胃口不好根本就是借口。
“杏儿,做人要低调,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花容也知道今天大大的出了风头,成了焦点,这会儿那些人正盯着她呢,但凡不小心有一点儿错处就会被放大。
她又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看看对面坐的心月,那小口小口吃饭的姿态也很是优雅,这都是自小训练出来的。若是真金自然不怕火炼,可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有几两重,自己还是拎得清的。
“奴婢知道了。”
杏儿连忙应道,她是识字不假,可姑娘一开始拽文,什么之啊兮的,她就头大。好在她知道,姑娘的一大段话里,其实也就“做人要低调”这句有用,其他的都是附加解释,只要听懂第一句就行了。
花容继续愉快地吃饭,她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为了避开回城人潮,花容刻意等到人少的时候下山,却不想在半山遇到了花明珠,后面跟着一个随身丫鬟。
看她样子,应该是来清平寺拜佛,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不在焉,直往石阶外侧走去。那丫鬟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见了竟然也未出声阻止。
花容本来不想管闲事,但让她眼睁睁看着花明珠坠下山去,也没那个狠心——“二堂姐?堂姐!”
花明珠听闻有人叫她,这才回神,看到是花容,神情还是淡淡的,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冷嘲热讽。
再看她打扮,也不似往日那般花枝招展,头上的金步摇,手上的金镯子都不见了。
“二堂姐,当心石阶。”
花容出声提醒道,却见她侧脸隐隐约约透出红印子,虽然刻意扑了粉掩盖,离的近了还是能看得出来。
这是,挨了巴掌?却不知道,是谁打了她。
花明珠未出声,只沉默看了花容片刻,又继续往山下走。这一回,步子快了许多。
待两人各自上了自家马车,花容还是觉得诧异,印象里花明珠都是骄纵跋扈,什么时候有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姑娘你不知道,陆师爷新纳的妾室是个有手段的,二姑娘哪儿是她的对手,生生吃了几次亏。去告状,却被反咬一口,最后挨了陆师爷一巴掌……”
杏儿这两日注意力都在赏花会上,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花明珠一个正室反倒被妾室整治了,这事儿早成了笑料,尽人皆知。
“和妾室争风吃醋,就算是娘家也没法儿管,怪不得——”
花容了然,花文宗那等假清高,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替女儿出头,花杨氏又不济事,听了大概也只会替女儿哭一场。
“二姑娘总爱欺负人,这回可算遇到个厉害的!”
杏儿却并不同情她,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入夜,花容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不会碰到云栖梧,但也严重影响了他休息。
“你说,陆师爷凭什么?她凭什么敢打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