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张银行担保书,也就是几百法郎的事儿。”
“只要你答应了,你的朋友们就不必再借钱还债,我送你的戒指和项链,你就能安安稳稳地一辈子戴着……”
后台顿时一片安静。
敢情唐娜小姐的这些首饰还是侯爵送的。
罗兰心想:估计这些首饰,唐娜小姐以后一辈子都不想再碰。
一时间重担全都押在了首席女高音身上。
但这位小姐哪里是能任人摆布的个性,首席女高音一时间柔弱尽去,怒目圆睁,大声喝道:“侯爵,你我之间的私事,与剧团有什么关系?”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由像我这样的人制定的,而不是由像你们……这样的人制定的。”
他伸手一指,划了半个圈子,把罗兰也一起划了进去。
他的意思也非常明显:他代表了财富、权势、男人;他面对着的,无权、没有财产、没有力量的男人,还有所有的女人……他们是被排除在规则制定者之外的。
罗兰顿时撅起了嘴。
她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
但是她还是想等一等,再看一看——
这个歌剧团,值不值得她投资。
休息室跟前,唐娜低着头,犹豫着。
此刻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仿佛高悬在舞台之上的反光板都调转了方向,聚光灯将光线全部打在首席女高音一人的脸上。
来自四面八方的眼光同时照见了唐娜的纠结和痛苦。
只见唐娜激动地抬起头,她似乎想要再次斥责侯爵,但是话到口边,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竟然流露出了一点点,认命的神色。
“不,唐娜!”
开口说话的,竟然不是首席女高音,而是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剧团经理。
“你没有必要这样。”
“你不欠我们什么。”
“这世上没有什么应该改变你本人的心意。”
“经理……”
唐娜抬起头,似乎又要流泪了。
“是啊,唐娜,”
不止剧团经理,和波尔波拉一起过来送钱的剧团成员们也纷纷开口。
“我们没什么的。”
“也就是再去找份工作的事儿。”
“我们这剧团解散了,这大剧院不能空着,有钱有势的老爷们还是会上戏院看戏。”
“不用为我们担心,倒是唐娜,你要顾念着你自己……”
“可是,可是……”
首席女高音顿时泪水如瀑,见过她流泪的人都忘不了这一幕——
这是一个多么无奈、多么令人惋惜的休止符啊。
承袭了多年传统的剧团、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剧团,在今天,终于走到了终点。
但是造成这一切发生的人,正以“规则制定者”的身份站在他们面前。
所以他们不能不走。
就算是被迫接受规则的人,也至少还有以脚投票、一走了之的权力。
“唐娜,这些你都留着。你会用得着——”
剧团经理把首席女高音摘下来的戒指、项链和发夹一股脑儿都还了给她。
“唐娜,你的前途、你的爱情……你自己的人生,理应由你自己做主。”
“是呀,唐娜,你生来属于舞台,理应纵声而唱——”
“别向那混蛋屈服,他凭什么……”
“我的朋友们……”
一向傲慢自大的女高音,这时再也忍耐不住。
她慢慢地跪了下来,将双手放在地面上,伏低身躯向前鞠躬,让额头一直贴地。
剧团经理先慌了,赶紧去搀扶。
整个剧团也全慌了,人们一起上前将他们的首席女高音围拢。
安茹侯爵顿时嘴角向下,做出了一个“不知好歹”的手势。
罗兰原本悠哉在一旁看戏,这时却跳了起来,说:“正午到了。”
远处市政厅的钟正在敲响正午的钟声。
曾经辉煌一时的歌剧团,终于迎来了寿终正寝的时刻。
“把外面的债主都请进来吧,我这里能给他们一个安心。”罗兰满不在乎地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小手提袋里拿出一只小小的首饰盒,首饰盒打开,里面全是一万利佛尔面额,凭券即付的法国国库券,厚厚的一沓,另外还有一把纸钞和几枚金埃居。
波尔波拉小姐见到,欣喜地问:“欧仁妮,果然是你,是你来帮我们吗?”
剧团的人全都看傻了愣在原地,相反,倒是跟在罗兰身后的德·阿米利小姐和裹着斗篷的灰衣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转身,出去请债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