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梦白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他拂开了围成一个圈看热闹的人。
“原来真是他!”有人已将两大罪过归结在了方梦白的头上。
“以往骗人吃喝就罢了,现在还欺到了公子这里!”说话之人狠狠地“啐”了一口。
接下来的人发了疯似的冲方梦白吐口水。
方梦白结起周身罡气,将秽物挡在了一寸之外。
“方梦白该死!”
“你们可知道甄家二姑娘被他害得多惨吗?那日甄姑娘为了逃出他的魔爪,在大街上差点就因为不知道哪里飞去的小刀送了命。”
有的人“啧啧”两声,接口道“说不准啊,就是他得不到才起了杀心。”
“世间怎会有这种人。”
骂声四起。
方梦白拨开了他带来的唢呐小队,在这些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拎起了一个大麻袋。
将麻袋撂到圈子里。
云岫认为,里面装着的是一个人,还是能让方梦白翻盘的人。
方梦白满不在意地说道“里面装着的,是我的证据。”
“药子,你去解开袋子上的麻绳。”方梦白突然点了药子的名儿。
药子一个哆嗦,腿软了。
方梦白顺手丢出了一锭银子,“你的报酬。”
药子飞扑过去接住了银子,硬着头皮上前去解麻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解了一圈,心上定了定,手上快了些。
绳子落地,他顺着把袋子口打开了。
当真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大家伙儿都认识的人。
星错。
不过这个星错满脸泪痕,已然晕了过去。
众人瞪大了眼睛。
蜷在袋子里的星错,站在石阶上的星错,怎会有两个星错?
云岫拧着眉。
叶惊阑在她耳边轻吹一口气,含笑道“你猜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不知。但我知道若是两个都是假的,这件事就会更妙了。”云岫面带笑容,视线在两个星错那里来回落点。
暮朗默默不语。
一时之间,所有人尽皆沉默。
唯独那浅淡的不知来路的香味,和浅薄萦绕的雾气如故。
天上的流云,无定的漂浮。来来去去,变幻无常。正如暮府大门前这一场波诡云谲,步步惊心的精彩大戏。
暮朗的眼底是疑惑和矛盾。看上去他也是个局外人,面对两个星错不知从何下手。
孔宿神情一变。
“先生,你怎么看?”暮朗干咳一声。
孔宿沉吟片刻,答道“朗哥儿,方梦白这人诡计多端,恐给我们下了个套,让我们怀疑上自己人。”
方梦白冷笑着,这样的皮笑肉不笑使人觉着瘆得慌。
他又是一声冷笑,缓缓说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与其把我放在敌对面,不如先肃清家门?”
暮朗正欲开口,孔宿截住了他的话,朗声问道“方公子名声在外,教在下不得不防,你袋子里装着的星错就算是真,也不能证明你是清白无辜的。”
事实正是如此。
不论星错的真与假,方梦白是洗不清自己的嫌疑的。
然而在方梦白看来,他敢蹚这趟浑水,就能全身而退。
“我不在乎清白,只希望暮家家主不会是枉死。我初到花朝城之时,是他对我伸出援手,人非木石皆有情,我的心不是铁打的,见家主惨死,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方梦白豁然转身,看定叶惊阑。
他的言辞恳切“叶大人,你是司天下刑狱的大理寺卿,陛下亲封的钦差大人。在下恳请大人能断个公道,以免德高望重之人惨死在小人手中,最后含冤入土只剩三尺薄棺为伴,到了阴曹地府还被小鬼欺凌。”
叶惊阑的嘴角勉强泛起一丝笑容,两人相争,把他拉进里边。
进退两难。
暮涯慢慢睁开了眼。
她在鹿贞的搀扶下,靠在墙上暂且稳住了身子。
鹿贞简明扼要地对她提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
鹿贞能感觉到暮涯的手越发冰凉。
暮涯的眼帘一合,如同怨恨自己多看了这腌臜的景象一眼,尽管她是瞎子。
她抬起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嘴唇发麻,千言万语化作无声。
“暮涯。”暮朗目光闪动,他开始自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说出来,一己私欲终是会变成吃人的魔,“让鹿贞扶你去歇息如何?”
暮涯悠悠地长叹,倏而平静,柔和了面上的表情,咬唇摇头,“兄长,此事不要先下定论,待事情查明之后再作打算。也许方公子的本意不坏,不过是他方法用错了……”
暮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