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作之合。”
东大街的董婆婆是远近闻名的红娘,做了一辈子牵红绳的活儿了,一牵一个准儿。在花朝城内,姑娘们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婆婆”。
要是别人来说这话,甄音杳或许就信了。
只是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的方梦白,他对每个姑娘都是这么说的。
比如半月前,方梦白拎着肉到林家去了一趟,将林姑娘吓得是花容失色,他言辞凿凿地说道“董婆婆给我推过八字,只有林姑娘和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羞的林姑娘脸红似滴血,对这张脸怎么都讨厌不起来,说不定外边那些风言风语是假的呢?林姑娘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他做了一桌子好菜,期间还差点剁了自己的手指头……结果肯定是方梦白抹抹嘴走了。
再比如一月前,方梦白拎着肉往蒋员外家去,对蒋家小姐是这么说的“董婆婆算过吉日,我在今日来同你求亲是最为合适的。”蒋小姐性子直爽……最后她提着笤帚追了这白嘴儿三条街。
又比如两月前,方梦白拎着肉路过花楼。他对花魁也说“董婆婆说过……”东大街的董婆婆被他当了鸡毛令箭,四处哄骗还未认清他真面目的姑娘。
“白瞎了这副好皮囊。”甄音杳一撇嘴,顺手把他那二两肉丢了出去。
当肢体破空,带起了檐上风铃的响声。
甄音杳抬了抬眼皮。
“白瞎了这身功夫。”
世人不知方梦白,难道她甄音杳还不知吗?
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之时,方梦白已和她相熟。
如不是她父母早亡,她就得按定下的娃娃亲嫁给这不要脸的方梦白。
甄音杳庆幸着长姐已不在花朝城,无人记得这件倒霉事。
方梦白又把截到手的肉系在了贵妃榻上,就势往榻上一躺,拉过了薄被,“杳杳,给为夫做饭去。”
“啐。”她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甄音杳顺了顺有了褶皱的外衫,以小碎步挪出了院子。
近暮色黄昏,大街上行人稀少。
她原本是可以静静地躺在贵妃榻上,静静地感受花朝城里四溢的芬芳,听着偶过的风荡起风铃,清灵的音巧妙入梦。她以为今日和之前数百日,数百夜一样,安静而祥和。
她不禁怪起了贼老天来,怎么就从天而降一个方梦白。
避闪不及的瘟神。
“姑娘小心。”
她心不在焉地走在大街上,撞上了人也不知道。
她的瞳孔骤然缩起,她能听见一阵风疾驰而过,风里的声音……
是刀!
刀刺破了花朝城的安静。
像一个完整的气泡,被外力戳破。
没有了表象支撑,下面每一粒沙石都清晰可见,喜欢映衬晖光的泡泡的人很多,喜欢真实的沙砾的人很少。
甄音杳僵着脖子慢慢回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迎着她奔来。
眼见着那道身影之后的一人倒下。
心口处插着一把小刀。
甄音杳捂住耳朵,放声嘶吼。
“啊——”
本该璀璨如星辰的眸子里满是恐惧。
甄音杳看着那人身下缓缓地淌成了血河。
方梦白蹲下身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温声软语地哄着“杳杳别怕。”
甄音杳两眼一黑之前,只记得漫天的血花从黑洞洞的窟窿里喷溅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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