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芝可不老。
看面相并未逾越不惑之年。
她却自称“婆婆”。
“我瞧不见千姨,但我听千姨说话的声音便浮现出了一个美人儿的面貌。岁月向来是不败美人的。”暮涯丢开了暮朗的搀扶,上前一步执起千芝的手,“千姨正是岁岁芳华在的美人。”
“就属你嘴巧。”千芝从竹篮里取了一把青叶子菜,“搁这哄婆婆呢。”
暮涯顺着将那把青叶子菜放回了千芝挎着的竹篮里,“我嘴笨,不会哄人。还请千姨莫要忘了十月初十到暮家一聚。”
“定是会去的。”千芝的腿脚不是很灵活,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长街上。
徐徐风过,送来了她的呢喃之声“又到了十月初十了啊……年年岁岁,岁岁年年,花红,人同,我……”
最后那一句没能听得真切。
她不一样了?
她还是那个她?
只有天知道,她知道。
“前些日子收拾出了听竹轩,但望叶大人不嫌弃。”暮朗拱拱手,他喜欢结识江湖朋友,喜欢江湖上的规矩,与他交往不用审慎且拘谨的言行。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使人感到舒适,愉快。
“有劳暮公子费心了。”叶惊阑本是不想叨扰暮家,一来是欠了人情债,二来是燕南渝的话让他心生膈应。
并不只是燕南渝,连绪风也提到过暮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他若是住了进去,整日面对那些粉饰之后的景象,会否离真相越来越远?
可是这么热情……
当街迎人……
实在是想不透暮家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法子。
云岫正欲婉拒暮朗的邀约,她有着自己的想法。算日子的话,花钿她们几个已经到了花朝城了,她得快些与她们联系上。
“云姑娘,你的故人托我带与你一句话。”暮朗截住了她的话,没让她将拒绝说出口,“白鹭立雪。”
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胸膛里的心脏。
云岫倒吸一口凉气。
析墨……
——软软,不管我是愚人还是智者,我见你都是那万古不变。
“云姑娘的故人正在舍下作客。”
暮朗这一言如投进静波无漾的湖里的大石,激起千层之浪。
她对暮朗印象不深,仅是云殊城的一面之缘,不足以让她把这人给琢磨透了。
现在看来,暮朗不会是个简单的药罐子。
“哥哥。”暮涯不是蒙络,她唤着自己兄长甚是自然,“在沙城时,云姑娘曾救我一命,我想和云姑娘说些体己话。”
暮朗颔首,将暮涯的手交到云岫手中,“云姑娘的恩情,暮朗没齿难忘。但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舍妹这双眼睛不大好,恐会碰到路上的绊脚石,有劳姑娘了……”
“能和暮小姐说上几句体己话,云岫荣幸之至,谈何劳烦?”
鹿贞想要留下伺候,暮涯一挥手,她会意地离开。
云岫扶着暮涯目送那几人向暮府而去。
她们相携而行。
暮涯数着步子。
在一处四下无人之境滞住了脚。
还没等到暮涯开口,云岫率先打破了沉默。
“暮小姐是偷跑去沙城的。”
“云姑娘料事如神。”暮涯平而缓地应着,“兄长一直念着薛将军的情,可身子骨不大爽利……我便自行去了沙城。”
她虽是个瞎子,可有着七窍玲珑心。云岫能猜到这事儿很是正常,作为暮朗一母同胞的妹妹,暮朗对她可是上心的紧。哪怕自己是个药罐子,也得强撑着安顿好暮涯。
暮涯垂睫,她的眼里是没有光彩的。
“云姑娘,求你,救救兄长。”暮涯双腿一弯,径自跪下。
云岫如遭雷击。
要她……救暮朗?
暮涯手上的环散发的香味被雾气卷着,钻进了她的鼻腔里,随着她的平缓呼吸抵达肺腑。
心亦是随着这淡淡的香平静了下来。
云岫扶起暮涯。
“暮家家训是与人为善。家父去后,我与兄长相依为命,兄长撑起偌大家业已是不易,未尝想过遭了贼人惦记。”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锦帕,锦帕中包裹着的是一枚尖利的小刀,这类常破空飞行取人性命的暗器,上边还有陈旧的斑斑血迹。
暮涯怜惜地触碰着刀身,“我到沙城不仅是为了还薛将军的情,更是为了让他出手救兄长,但他……”
“他拒绝了。”
“是,他不能再无故离开沙城,之前护兄长去云殊城已是担了极大风险,如今他拒绝也是应当的。”暮涯没有叹气,更没有抱怨,她对所有人都是心存感激的,“兄长认为有孔宿一人便可,我原是想着早一步向叶大人求助……”
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