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他摊开手掌,任由燕南渝抉择,是取还是不取。
燕南渝的笑里含着苦楚,他早该知道叶惊阑不是一个好骗的人,他又何必等到了叶惊阑将证据丢到自己的眼前才认呢?
燕南渝还是收走了那片叶子,这是他的物事。
“锦笺阁”三字好生刺眼。
俞妃槿写下的“辞凝”二字更是扎人心。
是,锦笺阁阁主辞凝正是他的亡妻俞妃槿。
叶惊阑先绪风一步放了柳无色,卖了个人情,而柳无色还人情的方式就是替他偷了燕南渝的怀中之物。
正巧这几日燕南渝多数时候是与他在一块儿的,一块儿喝酒,喝着喝着就醉了,叶惊阑先醉为敬,燕南渝也没有太过设防,于是醉的不省人事了,偷盗自然就成了。
其实这么简单还是因了燕南渝舍不得放下,若是他藏得好一些,岂能让他人得手了去?
而问题又来了,柳无色看没有看?
柳无色很实诚地表示,没看,为了长久的利益,为了以后去盛京有人照拂,说没看便是真的没看。
叶惊阑这人好酒,醉的多了,就不会醉太久。看过之后趁着燕南渝还未醒,又让柳无色放了回去。
就是如此简单,易懂,无趣。
一路顺风顺水的叶大人很无奈。
他只留了有落款的那一片叶子。
“珩之,我……”
他不是成心瞒着别人的,是他有未解开的疙瘩梗在心头。锦笺阁终是尘归尘,土归土,早年那些事儿,他已不想去了解,不想去追问。
当年他为了全先帝赐婚的面子,好生供着那个将门虎女。什么相敬如宾,偏巧就是把对方当做宾客罢了。
他心中还恋慕着的是常与自己鸿雁托书的辞凝。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辞凝是锦笺阁的人,那又如何?对他这种无功无过的闲散之人来说,哪怕掐着王朝命脉也不过尔尔。
就那样呗。
燕南渝自始至终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信条嗤之以鼻。为什么要爬上更高的山峰?为什么要去采撷青天之云?为什么要一跃成凡间之神?
这些别人喜欢的,他都不喜欢,从来不喜欢。他只想每日活的痛快。
他在盛京城里跑马,斗蛐蛐,赌骰子,这种不上心的态度倒让先皇安了心。
结果换来的是赐婚。
那个琉璃盏,是俞妃槿在婚后赠给他的。
最后竟成了他为辞凝“守身如玉”而投毒的器皿。
妃槿身亡的那天,风雨如晦。她一如往常地练剑。
他对她言妃槿,比一场如何?
俞妃槿应了。
青芒和白光纠缠了许久,乍然分离,数百招没分个胜负。当俞妃槿腾空一跃到了他身后灿然笑着,想要问他是否猜中了自己的身份,可惜他反手一剑刺进了她的胸膛。
至死,未说。
若非他日复一日地在琉璃盏里放有毒的薄荷叶,以俞妃槿的武功不会和他缠斗那么久。
直到他清理俞妃槿遗物时,发现了几封书信……
一切都变了。
他疯了。
世人都说他疯了。
他也说自己疯了。
辞凝曾说若是身死,只愿长眠于凌城,那里才是故乡。俞妃槿的生母秦氏正是凌城人。他处在混沌之中,一路走到了凌城。身边护着他的全死了。
“王欢宜不是我杀的。”凌城街口饼子铺的豆蔻少女名叫王欢宜。
燕南渝不知为何,他就想起了不肯瞑目的姑娘,想要为自己洗去冤屈。
叶惊阑心上一沉,念叨着“王欢宜。”
他笑说道“好名字。”
燕南渝按住心口,有些接不上气,“她是妃槿的贴身丫鬟。”
……
屋子里。
雾气迷茫。
苏翊的眼角滚落一滴热泪。
“寒初……”他呢喃出声。
黑暗在一瞬间包围了他的全身。
雾气飘忽不定,但绕着他的周身流动。
他的脚上一绊,颜面朝着硬邦邦的地直楞楞地摔了下去。
他看见了光。
“寒初……”他回过头去看见了将他绊倒的人。
孟寒初斜靠在墙上,手腕处正汩汩地往外渗血。
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
真的,是她。
苏翊连滚带爬,凑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了伤药,手指敲敲药瓶子,倒在了她的手腕子上,再撕下衣衫一角裹住了她的伤口。一如当初。
他想起了,沙城年久失修的城楼上斜插着破败的旗子,而割面的狂风将黑黄的土墙上几面烂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这座城被漫天的黄沙笼罩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