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阑的笑容渐渐凝住了。
燕南渝是不满意的。
云岫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把空了一半的茶杯往前一放,“世子爷为何得了失心疯,如今夜夜睡屋顶?”
叶惊阑答道“心里有未解的疙瘩。”
他顺手给云岫添满了茶。
“那假设他不满意这桩亲事,那么是为了什么变成这般模样?”云岫脱口一问。
叶惊阑显然想到了这一层,他不用过多思考便答复道“我想,他是后悔了。在俞妃槿死后,他追悔莫及,却又无能为力。”
云岫忽地转了话题,“俞妃槿的信笺里定是有什么秘密,所以绪风会心心念念着夺过来。”
“你为何肯定是绪风?”
“他从一开始的逃遁就是为了不参与一整件事,柳无色压根儿就没有绑住他。”
叶惊阑拈起一块带着不知名的花香的糕点塞进了云岫的嘴里,“想不到云姑娘竟相信一个贼。”
“我本是不信的,可柳无色是个心性不定的少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问着别人‘怕不怕我’,其实他没有花里胡哨的心思,只是想证明自己有让人害怕的能力罢了。”云岫咽下了糕点,又灌了一口水,“他做事多是随心所欲,他的求救便是真的求救。”
“好,姑且认了绪风与此事有关。”叶惊阑强压着笑意,见云岫这么较真,他不好意思拂了这姑娘的面子。
他有自己的推论,也想听听云岫的见解,一面之词终归是一面之词,他就算把绪风的身份挖了出来又当如何?还不是没有实实在在的意义。
连绪风都不确定的事儿,他该如何一锤定音?
“说实在的,我不知道绪风为何要掺和在其中,也是为了给心中所想配一个合理的答案吗?”云岫陷入沉思。
她呢喃着,没人能听明白她究竟说的是什么。
云岫始终没想明白绪风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抢那一张信笺。
眉头紧锁,仍是没理顺这一条线。
明线暗线似乎都缺了什么。
——听闻楼主最为亲近的人是那三华之首——金华,找到他,是否就能探听一二?
析墨的声音响在耳畔。
凌城的风自千绝山吹来有割面之势,而他的笑容像暖了三冬的春意。
云岫如同抓紧了一根救命稻草,喘了一大口气,她的唇嗫嚅着,半晌后才缓缓说道“绪风是塔木一族的。”
叶惊阑平静地喝着茶。
“他的武功路数让人摸不透,不出自名门正派还有如此高深的武功,我想,只有塔木一族能予以他这些。”云岫给自己的想法找了一个解释。
“塔木族善武。”
“并且他是三华之一。”
“很有可能。”他淡淡地应着声。
“孔宿是三光圣使,身上自有一股傲气,绪风不同,他是个极其隐忍之人,他不会是自恃身份的三光圣使。”
叶惊阑却道“有的人的谦卑深入骨子里,并不关乎他的地位高低。”
在说这话时,他心上一闷,还有的骄傲是与心头血相融了,无论怎样做都分离不了。
“叶大人,你是否早就知晓他的身份了?”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叶惊阑唇角的浅浅笑意荡开了,凝到了眼眸里,晕开潋滟波光。
“猜到了一部分。”如果不是绪风坦然地承认了,他不敢自作主张敲定这件事。但凡遇事就要讲求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凭空想象罢了。
想象这种事,只要敢想,龙椅上天天换人。
云岫冷眼一睨,“你明明猜到了,却又由得我在这胡言乱语一番,你只当是听了一出折子戏。”
“听云姑娘有理有据地分析,是一种享受。”
云岫正欲出声驳斥,木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大人!”蒙络往叶惊阑的后背扑去。
如此热情……
蒙络冲云岫吐吐舌头,立马撒开了手,“夫人。”
鸦黄绷着一张脸,在云岫身侧站定,“我追了她三条街。”
“……”云岫默然,她总觉着蒙络中了什么邪,许是在城中玩疯了吧,她没多想。
蒙络仰起脸,“鸦黄姐姐,你同云姑娘说说画舫上的姑娘们有多俊。”
“远远一看,就只瞧见了露在纱衣外的白胖肘子。”能把姑娘的玉臂比作猪肘子,唯有鸦黄,“不知道的以为几头母猪穿了衣裳。”
“胡说胡说,分明是舞步翩翩如踏莲台,身轻如燕可作掌上舞。”蒙络摸着自己的下巴,反驳着鸦黄。
她小心地捏住叶惊阑的衣袖,“大人,晚些时候我们去看看吧。方才遇见潇挽姑娘了,她说要在画舫上摆上一桌子好菜。”
“那一桌子好菜又不是给你解嘴馋的。”叶惊阑不着痕迹地拨开了蒙络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