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撑着脑袋,笑吟吟地望着他,朱唇轻启“叶大人实乃大能之人。”
“朕的钦差岂会是无能之辈。”
敢自称“朕”的,除了那位专程赶来沙城看戏的女帝,没有别人了。
没能等到叶惊阑的“三”。
一干人离开椅子,跪地参拜。
女帝冷眼睨着叶惊阑身边的女子,这朵云,好生碍眼。她想到了她在朝元宫内与卿萝的交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是不远。
——我将叶大人比作天空与大海的交界处。
——天空和大海都是具象,唯有交界处是虚无,他是具象中的虚无。
元清洄闭了闭眼,虚无是什么颜色……是蓝色,就像天空一样的蓝,澄澈,宽广。也像海水一样的蓝,深邃而迷惘。空濛缥缈,仿若不存在,又仿若随处都在。
自她瞧见云岫的第一眼,她便知道,天空与大海之间,有云朵。
有变幻莫测的云朵。
被纳在天空的怀抱,倒映在海面上与浪花缠绵。
好一个无处不在!
元清洄掩在长袖下的手捏碎了一颗核桃。在众人屏息之间,那一声脆响格外清晰。
“众位平身。”她巧笑嫣然。
云岫以余光打量这个交集很少的女子,这么久了,她的锋芒更甚却更为收敛,刀锋不出则罢,一出则血溅三尺。
原本便留有一把椅子在台子下第一排的正中,可是元清洄不需要这位置。
浓绿代她传达了意愿,她恭顺地说着“陛下不想扰了众位看官的雅兴,择一普通交椅便可。众位尽情欢愉。”
欢愉是不可能的,敢在帝王眼皮子底下造次,约摸是嫌命长,活腻歪了。
众人归位,肢体略僵硬。挺直了后背,视线不敢四处飘忽。
鹿贞哆哆嗦嗦地端起茶碗,一个没稳,茶碗脱离了那双纤纤素手。
吓得她膝盖发软,快要跪了下去。
罗小七伸手一捞,茶碗中的茶水没抛洒一滴。
“姑娘小心。”
如这种小插曲,被无心拨弄的弦弹了一曲又一曲。
而元清洄寻了一处角落。
她无须理好裙摆,因了浓绿和明翠一左一右地为她理了衣裙,扶着她落座在屋柱子旁的暗红色交椅上。
浅黄与暗红的交叠,像极了沙城漫天黄色裹着的无尽血色。
元清洄的嘴角噙着笑意。
“明翠,朕瞧上了叶大人手边的茶盏。”
明翠得令,迈着小碎步来到叶惊阑跟前请走茶盏。
云岫不着痕迹地扯扯唇角,当真是一溜儿的绿。元清洄独独对那藤蔓之色爱得深沉。
“我记着这位女官还有位姐姐,唤作拂茏。”叶惊阑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可惜这轻飘飘的一句蹿进了明翠耳朵里,引得她身子一颤。回头朝着叶惊阑福身,“正是。”
“怎没见她?”
常年作妖的叶大人按捺住正有往上扬起之意的蠢蠢欲动的嘴角。
“昨夜埋了。”这么干脆利落地答话的肯定不会是这个连走路都得掂量有无偏离女帝给的路径的明翠说出的。
元清洄的手虚虚地盖在茶碗上。
这个茶碗是侍女带来的,雕龙刻凤,好不贵重。
她微抬的下巴,眼里暗含三分挑衅,“难得叶大人瞧上了朕的女官,只可惜迟了一步,这不够听话的人,永远地留在了沙城这片沃土。”
沃土?这里贫瘠如斯,且异族人多好战,在沙城久居实在不易。也亏得她说的出口。
薛漓沨冷嗤一声。
“将军应是很喜欢这座城,所以主动请缨,并流连于此,数月不曾回过盛京。”元清洄注意到了薛漓沨。
她的手按下,本就没盖严实的茶碗盖子和茶碗相碰,磕出响声。
薛漓沨又是一笑。这女人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越发精进。
“末将确实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想来陛下也是被沙城的美景迷住了。”他话中的刺,对他不待见的人,皆是相同的。
元清洄眼风一送,浓绿会意挽起她一小截衣袖。
她捧起茶碗,拿起茶碗盖,吹开了茶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她并不喜欢用茶碗盖来挡住已然泡开了的茶叶。
“朕不仅被沙城的美景迷了眼,还被沙城的美人儿给晃花了眼。”意有所指。
元清洄搁下茶碗,卷起的衣袖晃着。
薛漓沨别开脸,不去看满面泪痕的虞青莞。
“叶大人,你不会只准备了两出戏吊着大伙儿的胃口吧。”他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空荡荡的戏台子上。
叶惊阑的指尖叩击小几。
三声响过之后。
台上人影幢幢。
未撩开的纱帐后,是曼妙的身姿,柔软的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