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添一把火?
把握不住火候,小心把自己给烧个外焦里嫩。
只见老太婆将拐杖一横,“你用你这金算盘发毒誓,照顾好芙儿,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曾停一怔。
老太太这么好说话?
只是这金算盘……
他瞅了瞅手中的算盘,再瞅了瞅坚定的老太。
目光来回,他瞧不出个实在的东西来。
曾停犹豫了许久。
老太太开始催促“曾停,想好了就做最后一个买卖。”
他攥紧了算盘,迟迟不下决定。
凡事都有个万一。
“怎么,舍不得了?做久了鬼怪,不知道怎么做人了?”
他不再扯着脸上的肉,任由它们脱离了笑容,渐渐放松。
“老太太,换个条件吧。”他想知道,但他不想用金算盘来发誓。
“你答应,我立马说。你不答应,那便让芙儿随老身一块儿去喝孟婆汤,下辈子老身还要做她的奶奶,照顾她,看着她出嫁。”
曾停咬着牙,点头答应了。
“好,按老太太的要求,曾停今个就发毒誓,如违此誓言,我和这金算盘的前任主人一般,灰,飞,烟,灭!”
“好!”老太婆干瘪的嘴唇唤着曾停的名儿,教他俯身贴耳过来。
曾停的绿袍子袍角在晃动。
像天上的月儿倒映在井里,风一过,乍起波痕。
他的眼睛里闪着不定的光。
“当真是这样?”
“老身无半句虚言!”
曾停蹲下身,扶住老太太的腿弯儿,往背上一带。
老太太稳稳地伏在了他的背上。
“曾停,老身也为你算过命了。”
曾停的脚步本就虚浮,甫一听到这句,一只脚硬生生地悬在空中,没有落地。
他干笑两声,感受着身后之人的轻重。
人老了,就失了身体里的精气,慢慢地,就轻了,到最后,瘦如干柴,轻飘飘。
羽化登仙是不大可能的,那是话本子里常说的,给世人宣扬苦难与磨折不可怕,熬过去便可,这是必要的修行,待到死后,活得越苦的人越能体味到往生之乐。
其实说到底啊,死都死了,还讲究什么快乐不快乐的?
他攥紧了金算盘,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杨老太的托孤……
他叹息着。
在他的长叹息中,她去了。
仿若又轻了一些。
最后一口气喷在了他的颈窝里。
那么凉,那么凉。
生死无常,看淡就好。曾停如是想着。
……
屋顶上目睹了全过程的两人碰了杯。
“老太太自己贴的。”叶惊阑晃了晃空壶,示意里面没了,仅余两杯而已。
云岫颔首,说道“可那姑娘被最近的接连发生的惨事吓破了胆,以为勾魂无常找上门来了。”
“你是在催促我破案吗?”
为了安抚人心,叶惊阑必须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可惜现在还没有丝毫眉目可言。
“叶大人是御封钦差,我等小喽啰岂敢说大人半个‘不’字?”最后一杯酒,她要细细品。
陈情酒好像在出了大漠之后,就变了味儿,少了呼啸的狂风,奔走的乱石,无穷无尽的曝晒与极寒交替,这个味儿,就淡了。
“你已经说了。”叶惊阑放下空酒杯。
他拉过煮毛豆的小篓子。
探出手,拣了一个饱满的豆荚。
两指一带,去了壳儿。
再往空杯中一丢。
如此反复,很快就装满了杯。
装满了毛豆儿的酒杯被推到了云岫的手边。
“我想到了一个人。”云岫塞了一颗豆子到嘴里。
叶惊阑在脑海中搜寻那人的音容笑貌,竭力模仿出那种笑出二月春风的感觉。
形不似,神似。
“你怎知我说的是他。”
“析墨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析墨对任何人或事都保持着一条水平线上的度。
而云岫,在高出水平线许多。
他很清楚,却不嫉妒。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换回了自己慵懒的笑,嘴角微微上扬,桃花眼里漾着粼粼波光。
要是世间所有事必须讲求先来后到,那么许多人都会错过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
云岫端起杯子,嚼着豆子。
“虞青莞和薛漓沨,将早与巧占了个双全,到最后还是不肯相认。”云岫举着例证。
“也许在你见到绪风的时候,你会感慨更多。”
绪风……
耳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