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提起茶壶,茶壶嘴里倾出的溢着香味的水,不多不少,正好半杯。
“多年以前,我承了她一个情,人道是滴水之恩涌泉报,何况她教我帮的忙算不得多大的事,我也没必要瞒着你。”曾停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绢儿,“贼丫头,这是花钿姑娘点明了留给我的,与你无有任何干系。”
“那你又何必给我看。”云岫呷一口茶,睨他一眼。
“她仅留下了这么个物事。”曾停抖抖手绢,“看着啊,里边什么也没藏。”
花钿什么都没留下,包括话语。
“锦衣巷究竟在哪里?”云岫决定去茶坊看个真切。
曾停思量片刻,嘴角一掀,拍板似的说道“子时一过,去到城门口,到时你便知锦衣巷该如何走。”
“好。”
他放下茶杯,“我来你这,是亏得最厉害的第三次。”
……
客栈的大堂里摆着三具尸体。
脸上黑青。
是中毒的迹象。
“贼丫头,你看看,我来你这里,是不是做了桩赔本买卖?”曾停手里剥着煮毛豆,一边将毛豆儿往嘴里塞,一边在衣服上擦手。
云岫看着这个不拘小节的曾老板,不置一词。
曾停送来的三个棺材正好可以装了这三个人,这本是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曾停硬要往她身上丢。
跑堂的小二面对一排穿官服的衙役,浑身如筛糠般颤抖,他哆哆嗦嗦地说着“不,不是我,我摆菜盘子的时候他们还是好好的。”
抱着桌腿的胖厨子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发青,憋了老半天,憋出了一句“这不干我事!”
掌柜的急着撇清自己,“还请官老爷明察,望官老爷还我们清白。”
毕竟掌柜的能坐到账台后打打算盘记记账,自是有他的本事。
他捧着一摞账本,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明面上看不出来任何起伏的波澜。然,他发白的指节已然暴露了他慌乱的内心。
还是云岫所熟悉的那一队衙役。
侯宝儿抓着笔杆子在糙纸上圈圈画画。
不用多想,他除了画圈圈叉叉三个点之外什么也写不出。
县衙里面没有主心骨,昨天在随缘赌坊外又去了一个老大。
他们这一队衙役似没受影响,又推了一个新的头儿,唤作陈稳。
陈稳人如其名,着实很“沉稳”。
就像云岫在路上嘲讽叶惊阑一般,稳重是因了饭吃多了,长胖了,自然是又稳又重。这陈稳,也许是长得矮,重心下移,沉了,稳了。
他站在侯宝儿前面,一个稍微蹲着身子低头,一个脖子伸得老长,仰起头。
陈稳指了指侯宝儿手中的秃噜毛的笔,“猴子,给我记,就写个……死者有三,不知名字,不知来历,不知死因。”
侯宝儿听了新来的老大的话,往圈圈叉叉三个点旁边添了三个斜杠。
“你这猴头,我叫你记的是文字,不是你这鬼画符。”陈稳扬起手,想要一巴掌拍在侯宝儿头上,奈何身长有限,他讪讪地缩回了手。
“这三不知且放在一旁,敢问官爷在此地勘查了这么久,可知晓了什么事?”木楼梯上传来人声。
云岫瞥见了锦衣一角。
是他。
但燕南渝没有说话,说话的是他身后的人——叶惊阑。
“你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敢问我官家之事,是不是想去吃牢饭?”陈稳摆出了官架子。
两任县令之死,闹得人心惶惶。
县丞丢下这个烂摊子携着一家老小逃命去了。
沧陵县没有了主事之人,连个捕快头子也称霸王了。
叶惊阑亮出腰牌。
“在下,叶惊阑。”
侯宝儿的手一颤,笔没抓稳,在簿子上留了一块黑迹。
陈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跌进了另一衙役的怀中。
“小的见过叶大人,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叶大人到沧陵县就是那个什么来着,神仙入凡尘。我,我,我叫陈稳,小字三儿,大人可以唤我陈三儿。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自家人打自家人……这,这……哎,瞧我这张嘴,在见着我最为崇拜的叶大人时都说了些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啊,我这张嘴就是生的贱,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个遍。大人勿怪,大人勿怪。”陈稳一个劲儿地示好,他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反正拣好话说便是了,拍马屁嘛,哪怕是拍马腿上也比不动手去拍的好。
燕南渝抿嘴笑起,他转过头对叶惊阑说道“珩之,你还说无人喜欢你。”
叶惊阑顺着他扬起了一个笑,“公子到沙城后愈发爱笑了,看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人天生喜感,随口乱诌几句就能将公子逗乐,也不枉公子跋山涉水来到沙城。”
被称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