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地瞧了暮涯一眼。
原来是有备而来。没有所谓的巧合,只有煞费苦心地在半道上装作偶遇。
有一仆从俯身在赛沧陵耳边低语。
赛沧陵似有了印证暮涯身份的证据,脸上的严肃神情开始松动。
他端起茶碗,以瓷盖在茶水面上刮了刮,避开了漂浮的茶叶,饮了一半。
“余县令在位仅十数日,但凡关乎民生之事,他必定亲身前去获悉第一手情报。他愿以自己的银钱为贫苦百姓买粮买盐。这是个好官啊,可惜……”赛沧陵叹了口气。
暮涯说道“在家中时,表兄一门心思钻进了书中,想不到他到了沧陵县竟从书中走了出来,到百姓中听取民声,着实不易。”
云岫想到叶惊阑曾说过,章铭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对余央的评价是死读书的呆子。
赛沧陵眼底划过一道精光,他又道“纸上谈兵永远是说说而已,亲力亲为才是硬道理。我只听闻过余县令有一未过门的妻子,不曾听说那名女子眼睛不大方便。”
“自从接到了表兄遇刺身亡的消息,我念及我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什么也做不得,做不得……”暮涯的眼眶泛红,好似下一秒就要流下两行清泪来。
云岫暗道,这是个好理由,活生生地哭瞎了双眼。亏得暮涯想的到。
鹿贞适时掏出手帕儿,因脖子上还有两把冷冰冰的大刀,她只能伸长了手递过去,连头都不敢偏得厉害了。
暮涯没有接,她是个瞎子,她看不见别人在旁的小动作是极为正常的。
赛沧陵沉吟半晌,他问道“你当真是觅锦姑娘?”
“小女子正是。”
“得罪了。”
赛沧陵的话音刚落,一把捉起了暮涯的手腕子。
将她的衣袖往上一撩,再一放。
这一连串的动作,惹得云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觅锦姑娘恕罪。”赛沧陵抱拳致歉。
暮涯的唇角微微上扬,她还是那般平淡地说着“无碍。”
在衣袖上撩的那一霎里,云岫瞥见了暮涯手臂上的一处印记。
她连这些都想到了……
不可小觑这个瞎了眼的姑娘。
赛沧陵垂眸,像是被人掐灭了适才的嚣张气焰,他攥紧了拳,盯着暮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觅锦姑娘到沧陵是只为祭拜故人还是想要寻到真相给余县令一个交代,在此,我只能以一言相劝——是非不可定夺,最好袖手旁观。”
是非不可定夺,最好袖手旁观。
如此一言,云岫倒是沉下心来思虑。
赛沧陵肯定是知晓其中部分内情才会这般劝阻余央的未婚妻子“觅锦”。
而暮涯有这般那般的十全准备,一个瞎子恐怕没有闲情逸致管他人之事,那么她也是知情人。她从花朝城里赶来沙城,仅仅只是为了替“表兄”报仇?
身陷疑云,雾里看花尚且做不到,更别提触及真实。
“我寻了几日,都不知沧陵县在什么地方。”暮涯自顾自地说着,没人清楚她对那句话究竟听进去了几分。
赛沧陵一怔,而后缓缓说道“这里就是沧陵。”
“这不是流沙县吗?”
“古时流沙县与泽河县的交汇处圈了一块地,名作沧陵。你们踏过了流沙县的界,便是沧陵了。”赛沧陵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将另一件事告予她们,“随缘赌坊刚好在沧陵县正中,在沙城初立时,有术士曾言,必以赌坊的人气压制沧陵县的邪气,否则会有祸端。几月前,沙城城主妄图将此处变作酒坊,刚掘了第一铲土,沧陵便出事了。”
云岫猛地惊醒。
花钿的地图上圈点了一处,正巧在沧陵正中。
那么……
“掌事可知附近有一家茶坊?”
他蓦地收起了笑容,厉声说道“你问茶坊做什么!”
“我不问茶坊,只寻人。”
赛沧陵不耐烦地摆摆手,“到茶坊寻哪门子人,等你死了之后再去吧。”
这话说得十分邪乎。死后再去?又不是阴间。
他像是看穿了云岫的心思,解释道“那里真是死人才去的地儿。”
从他的话里,云岫得知了一件更为邪乎的事。
茶坊不挑旗子,不做标记,但又确确实实存在着。
如何一个存在法?
若要是沧陵县里哪家有了白事,就在门上倒着贴一个白色“喜”字。茶坊老板自会找上门去,送上不议价的棺材。
其实大多数人对红白二事都持有一种不讲价钱的态度,但茶坊老板这个不议价的棺材却不是张口要多少银钱,就要拽着主事人掏多少腰包。他的要价是根据他对这家人今后的命数来调整的。
若有人升官发财或是走大运,他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