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我们走罢。”虞青莞拉过棉布将篮子盖得严严实实,随口诌了一个名儿。
士兵们目送她和云岫进城去。
“老陈你说,要是虞姑娘沉冤昭雪,恢复了身份再嫁给将军,该有多好。”
被唤作老陈的守城兵摇摇头,擦了擦红果子,一口啃下,“你啊,想得太简单了。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啊。”
“是吗?嘿嘿嘿。”他挠挠头,而后抓紧长矛站得笔直。
而虞青莞引云岫入城后,递给云岫一张干净的棉布帕子,“姑娘将就擦擦吧,我的手不干净。”
云岫眼见着虞青莞羞红了脸,迅速收回了把在她腕上的手,背到身后。
她接过帕子,道了声谢。
“姑娘且去寻自己的亲人吧。”虞青莞的手不自在地抚着衣裙,同这位穿着不差的女子相比,自己……算得了什么,还和别人平起平坐了,真给自己长脸了。
这双常年干活的手,说不定硌到了眼前这个姑娘的娇嫩肌肤。虞青莞的耳根子都被染红了。
云岫不知道她心中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只当她是一个有些小小怪癖的人。
“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待我寻到家人之后,定来感谢姑娘今日解围之恩。”
虞青莞的牙齿嗑在下唇,咬得唇色泛白。
她琢磨了一阵,报了一个假名字给云岫“虞思陵。就住在锦衣巷巷尾。”
“有幸得遇虞姑娘,我姓云,单字一个岫。”云岫抱拳一礼,“来日再会。”
虞青莞的手中被云岫塞了一块银元宝。
陡然发了小财的滋味,难以言喻。
像不像一个乞儿?她自嘲地笑笑。
“再会……”她望着云岫渐行渐远的背影,和云岫留下的油伞,喃喃出声。
云岫自然不会多想她的无心之举会有什么影响。
她在找寻一处茶坊,而这处茶坊没有挑在外面的旗子,也没有任何独特的标志,若是非要说有什么标记,那一定是老板长得很富贵。
怎么个富贵法?
不知道。
因为那张画了地图的纸被蒙络顺手捡去包烤鸽子了。
待她发现时,就剩一角碎纸。
她凭着记忆在众多小街上穿梭。
今日下了一场雨,沙城的人没有蒙住口鼻,他们和其他城池里的人无异,撑着伞,来来往往。
“来来来,刚出炉的肉饼子。”路边棚子下的老板捞起了火炉边上烤好的肉饼子放在竹篮子里。
云岫犹豫着,肚子已经实诚地发出控诉,今晨喝过的米粥不顶饱,还没到两个时辰就消灭得一干二净了。
“老板,你这肉饼子怎么个价钱?”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老板眼角的鱼尾状纹路里满是笑意,也许在他眼中云岫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扬城来的。”
“哎,我就说嘛。你这口音太奇怪了,扬城那一方的人到这里来,说话一快,我就听不大懂了。”老板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水。
云岫不想浪费时间和他探讨扬城的口音奇怪与否,她又问道“你这肉饼子怎么卖?”
“三文一个,十文三个。姑娘要几个?”
“……”
这糊弄谁呢?
乍然听上去,挑不出一丝毛病,甚至还觉得掏十文买三个算是自己赚了。
老板又捞起一块新鲜的带着炉灰的饼子,“怎得?嫌贵了?那两文一个,五文两个。”
“……”
这恐怕不是他存心糊弄了,是他自己算不清账目。
“姑娘,我这肉饼子新鲜着呢,你别犹豫久了,等会儿回炉就不好吃了。”
“一个。”云岫递上两文钱。
一孩童横冲直撞,大头顶在老板伸长的手臂上,刚接过的两文钱落到了地上。
清脆两声响。
“枕玉,你等等为娘。”想必是老来得子,这位妇人的发间已有银丝。
唤作枕玉的孩童转身道歉,弯腰拾铜板。
“别捡。”一人大喝道。
她眼角余光扫到叫住孩童捡铜板的男子,眉宇之间是挡不住的贵气。
薛漓沨快步走向云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解释道“今早从老柳树边上的井里打的清水。”
瓷瓶微倾,清水倾泻如柱,倒在了铜板上,顿时腾起白雾。
好厉害的毒。
“我想,铜钱只在你们两人手中传递……”薛漓沨的话没说完,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是谁想害谁?
云岫眼神一凛。
风从长街尽头刮起。
从云岫身后吹来。
落在老板弯弯的鱼尾纹路上。
落在妇人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