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倒吊的孟章瞥见了叶惊阑,他满足地笑起,“我定会护先生周全,云殊再见。”
孟章很清楚自己无法拉起司马无恨,不如就这么掉了下去,兴许两人还有的机会活命。
“山路多崎岖,珍重。”叶惊阑眼睁睁地看着孟章一路滑了下去,他尊重孟章的选择,更相信他的判断,既然他敢作出承诺来日于云殊城见面,那么就认定是真的……
和云岫曾说过的那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刚好对应上了,他一直都很信任这些追随他多年的人。
孟章含着笑,反手将九环大刀插入陡峭的崖壁,让坠落的速度更慢一些。
“云岫。”
“嗯?”看样子她还没睡着。
叶惊阑解下束腰的带子,将她与自己捆紧,“只剩你我二人了。”
“嗯。”
他只笑笑,醉鬼当真是醉得厉害了。
“你一定不要离开我。”他还是将话说出了口,鬼使神差般地念念叨叨,“不要再像凌城那样……忘了我。”
孟章和司马无恨掉落的地方窄如细带。
他小心地贴着山体一点一点地挪着步子。
这一段不长的路,他走得不轻松。
举步维艰大抵上就是这么来的吧。叶惊阑如是想到。
“嗯……”
耳畔是喷出的些微热气,还有那一句似呢喃似自语的回应。
“你可要记得。”
没人再答话。
因为醉鬼睡着了。安心地睡在了他的背上。
一手抚着凹凸不平的山体,一手搂住身后之人,叶惊阑的额上渗出密密的细汗。
快要过完这一段窄道,叶惊阑还是提着一口气。
果不其然,一支带火的箭奔着云岫的臂膀来。
手抬起,硬生生地在空中滞住了羽箭的势头。
掌心湿润。
若非背着一人,他岂会如此狼狈?
这个自己认下的包袱,真真算得上是甜蜜的负担。
脚尖轻点,跃到了稍微宽阔的平地。
等在这里的是举着火把,神情严肃的黑衣人。
他们没有蒙面。
因了叶惊阑不认识他们,就算认识,也要把他的命留下,让他没机会张嘴说出他们是谁,更没可能用眼睛在人海中辨别出他们。
“众位英雄辛苦了。”叶惊阑放下手中提的物件,抱拳一礼。
“叶大人更辛苦。”答话之人应该是一个小头目,他没有穿黑衣,穿着打扮倒像是一个员外爷。
“我想王爷才是最辛苦的,毕竟安排了这么多豪杰来取我性命。”
“王爷早就料到叶大人会说这话,因故命我带了一句话。”酷似员外爷的小头目阴险地笑起。
叶惊阑将腰带系得更紧了些。
“洗耳恭听。”
“王爷说叶大人为国为民,有万般艰辛藏于心无人诉说。想了许久要如何帮叶大人排忧解难,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赠叶大人三尺薄棺及风水圣地最佳。”小头目挺了挺腰,或许是想要表演什么叫不可一世,却画虎不成反类犬,腰身还未挺拔,肚子倒是先挺起来了。
叶惊阑不自觉地笑了笑,说道“多谢王爷美意,只是叶某不需要这么厚重的礼物。”
“这可不是大人说不要便能不要的!”小头目一挥手。
等候多时的人收了命令开始行动,这是他们为了困住叶惊阑专程研究了好几日的阵型变换。然而在之前析墨不肯屈就,标榜自己说话算话,不给叶惊阑添麻烦就不会动一分邪念。因故这个阵法没高人指点还有些不够完美。成败各占五成几率,究竟鹿死谁手还说不一定。
元清涧认为蚂蚁再多总能咬死象。他纠集了这一队人马来拦杀叶惊阑,虽不至于成败在此一举,但总归是想一步到位夺了叶惊阑的项上人头。
“我向来是不爱骗人的,我说不想要便真是不想要。”叶惊阑直挺挺地立在那,阖上眼,这算不得什么高深阵法,只能是靠着凑集人数,借由每人的功力不等的攻击来的小阵势。
叶惊阑很清楚析墨明面上会做的滴水不漏,绝不会参与到其中。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元清涧是个心胸狭隘,心比天高不能将事事安排得完备的人。
左右包抄,到时阵成了,会将他困在里面,阵型如一把大剪子,在收束之时剪断他的命运轨迹。
只是这里的人他不清楚具体实力,他不敢轻举妄动。
身边人皆去,唯剩一半梦半醒的人,难不成还叫醒她?然后告知她现下的处境,让她和他一同面对?
不可以。
他将铜云雀匕首贴近唇,冰凉的刀身与温热的唇甫一相碰,是短暂而热烈的极致的触感。
叼住匕首的一瞬,他想到了当年故里飞花,余晖里的一匹老马将他送离。
从此,飘蓬一路。
唯一的念头便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