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休无止,望不见尽头。”
“是极,先生何故存了心来问我?”叶惊阑唤来孟章用晚膳。
这顿简单到只有酒和烤猪蹄的晚餐。
有的人一杯接一杯地贪恋离人醉不够馥郁的香,她顿悟,以往是她执念过重,事实上,她问心无愧,不如洒脱一些。
有的人陷入长思。他后悔过吗?他曾在江湖上处处留名,千面郎君,是他人对他的敬畏。现在……寄人篱下,得一口饭求一壶酒,过着的是自己从来瞧不上的人生。悔吗?大概是悔吧。
有的人用九环大刀慢慢切着猪蹄,一小块一小块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刀,不仅可以用作杀人,还能用来切肉,切菜,填饱肚子。他的唇角有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笑意,这是平淡且真实的过活。何不称为生活?这个问题留待他人解答吧。
有的人倒满了一杯酒,只闻不喝,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他的思绪在他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四处游走,他没有正面回答司马无恨,因了他明白悔与不悔都是一念之间的事,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他在人间,进退两难。
虫鸣四起,这条道本就是依山而生。
司马无恨在火堆旁神色恍惚,一直没从苦痛的记忆里抽身而出。
孟章是个尽职尽责的护卫,坐在不远处目光炯炯地环视四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云岫捏着琉璃小杯靠在大石上,她怕席地而坐会污了自己的外袍,特地在下面垫了一层薄毯。
“叶大人。”云岫轻声喊道,夜晚很静,静到似乎能听到星子垂落的声音。
今晚的叶惊阑一反常态的没有沾一滴酒。
他盘坐在火堆边上打着瞌睡,听得云岫在唤他,抬眼看了过去。
她好像喝多了。
这女子贪杯,喝多便喜欢惹事。
他在犹豫靠近还是保持这样的距离。
司马无恨回过神来,打趣道“老夫年岁已高,见不得,见不得。”
“先生见不得什么?”叶惊阑往火里添了些干草,火光又亮了几分。
“见不得的事儿可多了,不知叶大人问哪一件。”
“先生是见不得……”叶惊阑双指一夹,一根带火的细棍儿飞出,击中了高处横着的枝桠,“这里的歹人吧。”
飞来的亮光引得蒙面人骤然闭眼,他伏在山壁上好长一段时间,方才慢慢地落到这伸出的树枝上,脚还没站稳,就被发现了。
直击左眼的是一颗带着润湿泥土的石子儿。
为躲过攻击,险些踩空。他只得放弃立在高处,往下坠。
等在一旁的孟章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多谢。”
为何会有人给他道谢?蒙面人猛地回头,瞪大了双眼。
孟章手中的九环大刀不声不响地砍中了那人的脖子。
“多谢你让我在寂夜里找到了一点乐趣。”
人在濒死之际,最后消失的是听觉,蒙面人没办法再痛骂孟章,但他会记住孟章的嗓音,来世……如果有来世的话,一定不要再见到这把夺命的九环大刀。
司马无恨双臂一伸,而后弯曲起来,枕在脑后,往不平的地面一躺,“见不得的事儿多了去了,只是这歹人的话,我倒是瞧着眉清目秀。”
话音刚落,云岫笑出声来,他竟看一个蒙面人相貌尚可。
“哎,姑娘你可别认为我在讲笑话。”司马无恨稍稍侧头,他懒得撑起脑袋来和他们说话,一切从简,因为太累。
“那应当如何看待先生这话?”
“我是在正经地评说他人样貌。”
“黑巾遮掩了脸,就露着两只黑幽幽的眼睛,难道先生自行将这人模样在脑子里画出了?”
司马无恨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非也。在我看来,想要帮我达成小小心愿的人都是面貌可爱的。”可憎的当然是盘坐在他对面,夹带火的木棍的人。
“恐怕先生那个小小心愿很难达成。”他的心愿便是杀了叶惊阑,一雪前耻。云岫很了解这种骄傲的人,他愿意穷尽一生洗去屈辱。
“我想也是。”司马无恨又躺好,合上双眼,小憩。他不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潜在暗处的杀手们多数是自己人,而且叶惊阑会把他们一一解决掉,对自己毫无威胁。这里的三个人更不会对他出手,因为要想杀他,早就行动了,何必等到半路才下手。
孟章走了过来,他已经把大刀擦干净了,用的是蒙面人的衣裳。
“主上。”
“管杀不管埋。”叶惊阑的目光扫过靠近山体的一处,那里躺着一个永远沉默的人。
孟章嗫嚅着唇,他最终没有说出辩解的话,默默地回到刚才擦刀的地儿,用大刀掘土。
刀把子上雕刻的闭眼虎头,刀身上的异族文字,是云岫久久不能忘怀的。
她的视线凝在孟章的瘦削的肩头。
她将他的音容相貌都深深镂刻在了心上,隐隐感觉这里是日后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