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鲠在喉,无法拒绝的汤,无法拒绝的殷切眼神,无法拒绝的那个人……
叶惊阑端起小碗一饮而尽,连忙抓起一块糕压住了涌上来的恶心。
这种酸甜苦辣咸混作一气的汤汁,是他此生都不愿再尝二次的味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心急,只吃糕点小饼容易噎着,幸而我为你准备了一锅。”云岫笑眯眯地递上放在一旁的大盆子,“慢慢喝,灶上还温着呢。”
灶上……
还温着……
叶惊阑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是贼老天派来专程折磨他的吧。
“要喝光哦。”
当她的唇弯成一道弧度,梨涡深深,似可盛满满一杯年节时的绫罗春。
叶惊阑下意识地点头。
云岫为他碗中添满。
在她走出叶惊阑的房门的那一刻,唇角笑意更深。
与天地相斗,甚是有趣;与叶惊阑斗,则是其乐无穷。
她拍拍手,满足地从怀中摸出揣了一整天的蜜果儿,拈一颗放在舌尖。
蒙歌从屋檐上倒吊下来。
阴恻恻地唤道“云姑娘。”
云岫挑高一边眉,“壮士这么晚还不歇息?”
“腹中饥馑,辗转反侧。”换而言之,就是饿得睡不着。
云岫掏掏袖袋,丢出一块包了油纸的饼儿,本是想作为宵夜,被瞧见了还是用作了打发难缠之人。
“多谢姑娘。”蒙歌接下,狡黠一笑,“请多备些吃食,大人最近胃口极好。”
“是极。”志趣相投,可引以为知己。
蒙歌回到了原本待着的地方。
夜深了,院中寂静无声。
她翻墙而过,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心中戚戚然,惶惶不可终日。她不知这样的焦躁不安还要持续到多久,一日不见樱之,她心上悬着的大石就往上挪了几分,等待某一日突然跌进心湖,激荡起滔天波澜。
无数次自问,樱之过得可好?晚风凉,可是有人为她添衣?
但望析墨能善待樱之。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析墨带走樱之有什么意义,樱之之于叶惊阑不过是相熟,要以樱之来要挟叶惊阑,恐是不行的。
再者,就算叶惊阑碍于情面被他威胁,又能借此来要求何事?
交出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想来是不现实的,比白日大梦还荒诞。
云岫拉过薄被,双手枕于脑后,到时便知,现在做再多猜想不过是纸上谈兵。
合上双眼,很快地进入梦乡。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转瞬变成了无边无垠的大海,她在梦中,如看客,走马观花。
……
旦日,日上三竿。
金不换再三检查马车后唤着府中众人。
蒙歌瘸着腿背负着含手指熟睡的蒙络上了马车,若是不将她背上车,那她醒来定会怨怪众人抛弃了她,在府中摔瓶砸碗大闹,再独自骑马追来。她的安危无人保证,还不如先带着她。
孟章在车顶上放了一个荞麦皮填芯做的软枕,寻了令自己舒坦的姿势躺好。
司马无恨扮作一普通随从模样,坐在马车的一边,和金不换共享大好的风光。
云岫抱着清晨折的花枝,钻进马车里。
“驾!”金不换手一扬,响彻云霄的鞭花儿抽在了马身上。
似乎,还忘了一人?
叶惊阑站在府门前,望着奔往云殊城的马车若有所思。
他不慌不忙地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栗色大马。
没人想起了他。
一切如常,哪里都一样。
云岫往粉青釉瓷瓶中插上花束。
这个瓶儿的釉色极为青绿淡雅,釉面的光泽柔和,类同美玉,是青釉瓶里上乘的色调。
芍药和玫瑰各有一半,在瓷瓶中好不招摇。
说起来,析墨就是一个骗子。
蒙络被吵醒了。
她扒拉着小窗,看着外边追赶马车的人。
凶神恶煞,虎背熊腰,蒙络瞧见打头之人络腮胡子,一脸凶相。
信上说的与现在遇到的完全是两码事,什么没有埋伏和追杀,什么不用烦心,那人睁着眼说瞎话呢。
若是析墨在此定会眉眼弯弯,柔声说道“我写下的仅代表个人承诺。至于王爷如何,另当别论。”元清涧恨不得叶惊阑五马分尸,怎会放过在这条道上绝好的下手机会。
“嗖。”
羽箭射到车壁上,蒙络尚且残存的睡意被惊没了。
络腮胡子抚着漆黑的长弓,挑衅地冲蒙络比划了个手势,大意是你奈我何。
蒙络气不打一处来,在衣兜里掏出了个火弹子,往那人脸上砸去。
“轰”的一声,沙地被炸出一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