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掏了掏袖袋,脸色渐渐变了。
她在岛上的时候从未用过钱币!
这不能称为囊中羞涩了,连囊都没有,更别提如何羞涩了。
叶惊阑明显看出了她的窘迫,直接丢了一角碎银子给摊贩,将她拉到身前。
“这事,应当由男子来做。”
云岫干笑两声,被人看破的感觉真是不大好。
叶惊阑却认为自己的说法没有一丝错,他想了想,接着说道“本想为你们俩都买个饰物,既然你没有心仪的,那我便自作主张送你个不大好看的。”
叶惊阑摸出一张包了物什的锦帕。
形如老树盘根时的细节,通体为褐色的一支花饰全无的簪子。
“别动。”他将云岫随意束着的发解散,他的手巧到轻轻一卷,便为她绾好了发,斜斜地插入木簪。
一个男子为另一女子当街绾发。
此事震惊程度不亚于有人裸着在最热闹的街上狂奔。
当然,这里已经是最热闹的地方了。
哪怕民风开放如扬城,来来往往的人也为此事所流连驻足。
“这男儿当真是个情深的。”一个提着竹篮卖花的姑娘对同路的人说道。
同路的人立马应道“绾发,画眉,点蔻丹,闺房之事竟能有男儿放下身段为一姑娘……难得见一回啊。”
“是啊是啊,我以为这些都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事儿呢。”有一个探头插嘴道。
“我家相公就是一个大老粗,怎么暗示都无用。”水红衣裙的女子敛着裙裾,说话时脸蛋儿红扑扑的赛过她的衣裙颜色。
“我都觉着我今儿个没睡醒,有幻觉了。原来真存在这样的男子啊……”有一人咂嘴说着。
“这小生长得一副讨喜样,手还这般巧,要是被这女子抛弃了,我还要将我家女儿许给他呢。”头上别一朵硕大的红花的阿妈羡慕地痴痴看着。
“姐儿,你可别害了人小兄弟,就你家那个胸无二两肉,满脸麻子的二丫头,还是饶了这个好男儿吧。”看起来就是油嘴滑舌的瘦高男子鄙夷道。
“你小心明日姐儿家的二丫头就嫁去你家里给你当管家婆了!”旁边的摊贩与他们相熟,口无遮拦地调侃道。
“胡说八道!我怎会瞧上那个丫头,都没法奶孩子,换做是你,你要吗?”瘦高男子就快忍不住骂骂咧咧了。
还未等到他开口骂几句,那个被唤作姐儿的阿妈从提篮里抄起一个辨不清的东西便往他们身上招呼。
一边恶狠狠地敲打,一边骂道“我家二丫头是要嫁入富裕人家的,你别癞蛤蟆吃不着天鹅肉就说肉酸。就你这样的还想我的二丫头给你奶娃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啥样。呆头笨脑,长得跟棵歪脖树似的,别人上吊都觉得晦气。吊梢眼,断缺眉,一看就是个早死的主儿,你将来的婆娘早早地就会守活寡,过不了多久只能改嫁,免得给你披麻戴孝呢!”
多嘴的摊贩也逃不过。
密集如雨点的敲打,他还能承受,毕竟阿妈手劲儿小,打他跟挠痒痒没差别,他难以忍受的是敲打落下时,阿妈的破口大骂,“还有你,家中老娘们儿没给你生个胖小子,你就妒忌上我二丫头一看就是生男娃的命了?老娘都没好意思说你没钱去花楼,只能悄悄找些不干不净的窑姐儿,拿不出银子修房中之术,只得花了几枚铜板,跟一人老珠黄的婆娘坐在油灯下王八瞪绿豆,死活看不对眼,互相嫌。你娘们儿生的闺女说不定是哪日红杏想出墙……”
叶惊阑听得目瞪口呆,世上怎会有如此泼辣的女人,一疆三城的女子狂野如斯?他突然有了一种“我命堪忧”的心酸。
樱之若有所思,学到了学到了,比起王嫂还会骂人,一招鲜吃遍天,打遍天下无敌手,换几个词就能继续横行。
云岫还在发着愣,他……绾发?送簪子?一瞬间人就懵了,无法思考得明白的事儿,让她想不出办法应对。
而在不远处。
着雨过天青之色的男子用手一指。
“扶疏,你瞧。”
析墨顺着他的指端所及看去。
一个泼得不行的女人正拿着家伙收拾别人,手脚并用,唾沫横飞,好不精彩!
再往深处观望。
是她。
还有……
蒙歌?
析墨一阵惊诧。
他为自己刚才认错人的乌龙叹息。这人能与蒙歌为伍,当众……
怎么想也不会是云岫。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世风日下,什么人都有。他再叹一口气。
连蒙歌都有人看上了……
“扶疏,你可在叶惊阑那里打听到什么消息了?”长衫男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
析墨摇头,“他应该是追回军饷了,但还没运回府中,我手下的人将他府邸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着。”
“是我高估了那人。”男子略带遗憾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