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腾起的热气氤氲。
他捧着杯说道“但凡茗茶,只能求相似,不能求相同。”
“为何?”
“味不如一。一泡苦涩,二度甘香,三品浓沉,四是清冽,第五回的冲泡为平淡。此后都会索然无味。”他眼上投下一片阴翳,心底乍起些许惆怅,“诚如人生……年少轻狂却青涩异常。长大少许便是无法磨灭的芳醇年华。中年奔波劳苦,沉重到无法缓释。待到壮年,忽觉回味无穷。生命的最后,就像一杯连热气都不腾一下的白水,无味、悲凉。”
“岁月从不亏待任何人,不论是谁都会由绚丽归于平淡。”
“说得极是。”叶惊阑将茶杯搁在桌上,“可我还是愿意直接跨到白发苍苍之年。”
“或许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懂得叶大人的心思,我只想在人生百态中翻滚,细细体味,直至时间尽头。”
“但望如此。”他将哽在喉头的话咽了回去,但望你这辈子都别记起从前,做一个平凡的女子,与另一人煨着炉火共向黄昏,而那个人……
早已溜出亭子的樱之折了一朵花,她递给叶惊阑。
花瓣上还留了几滴没被阳光带走的露水。
樱之塞进他手心,他下意识地握住深绿花枝。
“芍药又名将离,惊阑哥哥快些送给二姐姐,明日便不会因分别而难过了。”
“……”云岫抿唇不言,古怪的表情慢慢浮现,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叶惊阑长叹。
樱之眼珠子来回转动,瞧瞧这个,瞧瞧那个。
怎得都无话说了?
“清溪小桥,景色甚美。”叶惊阑指着不远处,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再这么沉默下去,三个人你瞪我,我回看你便过了一日了。
“我与叶大人所见所感有共鸣之处。”云岫也顺着他的话茬儿往下接,试图将樱之提及的尴尬事儿给翻页。
“惊阑哥哥你的花还未送。”樱之眨巴眼,疑惑地望着他。
叶惊阑深吸一口气,他何尝被一个小丫头这般逼到无话可说过!
“芍药可不能胡乱赠出。”叶惊阑正色道。
“为何?”樱之睁大了眼,她还未听闻过不能赠芍药花的说法。
叶惊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风水轮流转,沉默落到了樱之的头上。
心情大好,终是被他掰回一城。
云岫没参与到他们之间这场无硝烟的短暂战役里。
溪边泥土松软,她踩在润湿的沙土上,回想当时光脚立在涌动的潮水里。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背后传来少女懒懒的音念着耳熟能详的诗词。
叶惊阑将手中的芍药投进流淌的溪水里。
“哎!”樱之叫住他,可没拦下他丢出的动作,“惊阑哥哥你怎能丢了。”
“让它随着清溪一起流淌,以流淌的速度慢慢思考下一个花期。不要再开到了别人眼里,堪堪被折。”
樱之噘着嘴不再和他说话。
不要再开到别人眼里……不就是在说她瞧中了那朵花伸手便折吗?
云岫突然驻足。
“叶大人。”
叶惊阑闷声应了。
“无事。”云岫的目光追随着那一枝被投进水里的花。
“世间万事,如流水中有草木。”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想的叶惊阑脸上挂笑。
云岫回以一笑,问道“你莫不是我脑里的虫?”
“只不过我想了同样的事。”
“流水之中的草木,随奔流的水而行,不两两顾望。前者不顾后,后者不顾前。天下事亦如此,若草木流行一般各自为行。人同此理,一念来去,不相顾望。”
“云姑娘是借流水和飘零的草木来意指你我之间吗?”
如叶惊阑这样的人,一点即通。
云岫想要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还是正儿八经地应声道“何止你我,多数人都是过客。若非我为阶下囚,你为刑狱司,又怎会有所牵扯?”
叶惊阑为查案,到无名岛上碰见了她。算得上一路同行。
虽说早先认识,可渐渐熟稔起来也不过是相处的那几日。
他有意无意地撩拨,让她不得不正视两人最近似乎离得太近。
他翱翔于天,她零落成泥。
好似本就不该有交集,是被这个案子硬生生地拉拽到了一起,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生中扯出一道豁口拼凑到了一起。
“其实……”
叶惊阑思虑良久后,回答道“我不算你的故友。”
“我知晓。”
“可我也不是过客。”
“这般笃定?”
“是。”叶惊阑顿了顿,接着说下去,“你只不过是想不起之前的事,因故郁结于心。我总觉得你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