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方言和赣榆方言不一样,但总有相似之处。
许仲山从城外和山东临近的村落开始走访,学了不少口音。半个月后,许仲山便用不怎么标准的方言,开始对县城百姓进行走访。
这时,在主簿徐亮的友好相帮下,陆通已经接管了所有分内工作。
县丞单清私下多次说徐亮背主,徐亮都不曾搭理他。直到某一日,徐亮“忍无可忍”才回了单清一句:“不是我背主,是非流兄弟没认清自己的主人。身为朝廷命官,我们的主人是这一城百姓,为他们做事是分内之事。知县大人则是我们的上峰,配合上峰,是你我的本职。”
花厅长柱后的陆通,恰听见这句,因而停下脚步不前,想看看自己的左右手如何内斗。
花厅中,单清他不屑地看着徐亮,说:“真是好笑!我都没说自己是朝廷命官,你一个九品的芝麻官好意思说?徐主簿莫不是在底下待太久了,被人捧太高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从上往下看,主簿九品,实在是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存在了;从下往上看,主簿却是这一县的第三把手,唯三朝廷命官之一。
不说有文书的主簿,就是其他诸如典吏、捕头、捕快等不入流的人,都是百姓敬仰的存在!
除了庄稼地、祖产,还能从公家拿一份不低的俸禄,又能和当官的说上话,多好啊!啥?主簿?主簿那是大官,知县则是特别大的官!
普通百姓的想法就是这么切实际。
陆通来自底层,深知单清的言论基于此。
基于此,不限于此。
单清的两句话,有三处不睦。
他官高两级不假,但是徐亮年长十岁。这种情况下,两人以某某兄,某某兄弟为称,才是同仁相处之道。是以,单清直接以官职称呼徐亮,不睦其一;其二,单清言辞间直接嘲笑徐亮只是个九品的主簿;最后一处,便是单清最后那句话,明言徐亮是从卑微的百姓的那里找优越感的人。
面对种种不敬、不和徐亮面色不变,沉声反驳:“忘记自己几斤几两的不是我,而是非流兄弟你。你我皆是朝廷末端的存在,本职就是教化于民。漫说你我,先头费知县,都没少跑乡间邻里。非流兄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科举已经不能,踏踏实实地为朝廷做事,为百姓谋福是根本。”
听到费知县,单清色变,说:“费知县!你把陆知县放在何地?奉劝你一句,别想那好事了。费知县出自平民,陆知县可不是!”
闻言,徐亮面带慌张,慌乱中带着委屈。
他这种底层爬起来的人,难处有很多。比如说,他尽心尽力伺候了费知县六年,把费知县伺候走了,也不过是留了点恩惠给他,只说了句新任知县不仅是庶吉士,背后还有人。这是提醒他,必须更加仔细地伺候新任。
只因这一句提醒,他对费知县感恩戴德。
无他,他眼瞅着四十了,上有老下有小。风骨、任性这些情感与他无关。在已经不能升官的时候,早一点知道新任上峰的事,并为此做好准备,是最要紧的事。
而他没别的本事,只能把这主簿一职,做到最好。
徐亮真的全力去做了,只可惜,和陆通公事了半个月后,依旧也没摸到陆通的性子,这让徐亮十分心慌。单清又点了这一点,他就更慌了。
然则,在单清得意的目光中,徐亮只慌了两息,就靠着十年主簿生涯镇定下来。
他能做的就是这些,目前擅长的也都展露了,实在讨好不了新上峰,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被撸了这九品芝麻官。做好最坏的打算后,早把陆通在的事忘之脑后的徐亮,重新开口:“那又怎样?陆知县便是皇亲国戚,既做了这一县之令,便该平赋役,听治讼,兴教化,厉风俗。”
这下,换单清面色不好了。
两年前,他仗着家世,把瞧不上费知县的心思写在了脸上,还十分不服管,企图把费知县干掉自己做这代知县,自然把费知县得罪的彻底。
费知县给的反击非常暴力,在他不知不觉中,拉着全衙门的人,把他给架空了。
他又好面子,没跟家里人说。直到费知县被调走,家人告诉他新任知县后,他欢喜之下,才把自己的经历秃了给家人听。
经过家人分析,他才知道自己被姓费的给涮了!
可惜,为时已晚。
费知县已经高升,他还继续窝在这里做个县丞,候着那个他干不掉的庶吉士上峰。这一回,他学乖了,没想过挑事。可他不是徐亮,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亮上蹿下跳、鞍前马后地服务陆通,而后心酸。心酸的单清,这才缕缕向徐亮发难。
徐亮心底很满意单清此刻的表情,面上却冷然地表示:“我还有文案要写,失陪。”
说完,徐亮大步离开,径直走向自己的公署,却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惊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