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石匆忙为一家三口办了路引,跟着钟妈妈等人一道,快马加鞭由沂水往济宁赶。福官第一次坐马车,一点儿不适应都没有,在飞奔的马车里咯咯笑,半点不知愁;江芙想着去见大姐,虽免不了挨说,但她也愿意;一家三口一辆车,只有潘石心情最为复杂。
最近十年,因为读书,他经常离家。但这一回在奔向前程之际,是许久都不和家人联系了。陌生的城镇,彷徨又充满着希望的未来。种种情绪,夹着冬日的寒风,铺面而来——
寒风?
潘石正疑惑之际,江芙不轻不重地拍了福官的手一下,并问:“娘刚才说了,不准开帘子。你要是开了,就要挨打。娘现在打你,打得对么?”
“嗯……”
福官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委屈,显然心不甘情不愿。可他记性好,他娘说过好多回了,他不听话就得挨打,挨的打还都是对的。
江芙又问:“刚才冷吗?”
“嗯!”
这一次,福官猛地点头。那不是冷,是相当冷!可是他还小,实在表达不出来这么多的内容!
江芙瞧见,就说:“所以说,娘不让你做的事,那都是有原因的。下回还想做,先想想做了会怎样,或者问娘一声为什么不能做。”
“嗯~”
最后这一次,福官恢复到乖巧的宝宝,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说江芙一下就笑开了,就是潘石看着,先前那种种情绪,都在儿子一声声“嗯”中,一点点消散。
福官到底年幼,马车的晃动中,小家伙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一会儿就睡着了。
见状,潘石伸手:“把孩子给我吧。”
江芙犹豫了下,说:“福官蛮重的,我是抱惯的,你可能撑不住。”
她越这么说,潘石就越要:“我还能不如你?”
那不服劝的模样,和福官一模一样。于是,江芙不在啰嗦,小心翼翼地把儿子转交了出去了,又指导了潘石的姿势,确定儿子睡得安稳后,这才放心坐了回去。
潘石不甚熟练地抱着儿子,同时问江芙:“方才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孩子,如果打开窗帘就会冷呢?”
说到这个,江芙一肚子话说:“你这么说,那是不知道你儿子多难整!一件事,直接告诉他的,得说一百遍才好使。让他自己想,想不到的就会问,问的时候再告诉他,他才会牢牢记得。”
“辛苦阿芙了。”
潘石一语双关,既说江芙看孩子辛苦,又说她在潘家辛苦。
江芙压根没听出来,浑然不在意地说:“谈不上辛苦,这小子虽然磨人,又猴精的不好整,但是有他陪着我,我很欢喜的。有时候也累,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小子对我一笑,那笑啊,就像神仙的法术一样。那些累啊,不开心啊,瞬间不见了。瞧,就是这个样子。”
潘石顺着江芙所指,看向了睡梦中的儿子。小家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轻轻扬起嘴角,那弧度,和正在看他的江芙,一模一样。
夫妻两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潘石忽然呢喃:“只要是为了孩子,那些累就不累了?”
江芙还以为他问自己呢,就说:“差不多吧。也可能是我记性不好,我不太记得累,想起来的都是福官让我笑的事。”
但是潘母不是这样的。
潘石自有记忆开始,就是亲娘不停地说累,说辛苦。为了这个家,为了他……
马车飞快,穿针引线不可能。不需要看儿子了,江芙就有些无所事事。见潘石沉思不知在想什么,江芙就唤醒了他,和他商议:“回头上船的时候,我要不要和那个钟妈妈说说话,问她一些京城的事?”
提及正事,潘石回神,说:“如果能问到的话,那就问一下吧。这个钟妈妈,不如陈妈妈和善。”
江芙忧愁地表示:“善不善的另说,我和陈妈妈熟,不认识这位呢。”
潘石想了想,道:“也许,这是大姐特意叫她来接咱们的用意。如果是这样的话,你问了也白问。”
江芙点头,承认:“不排除这个可能。”
两口子这里东想西想的,没个结果,众人便抵达看济宁。
济宁运河畔,陆鸣已在码头等候多时。码头上,与陆鸣一道站着的三个人,潘石夫妻认识两个,刚刚十五的米酒,还有原本就在西赵柳家码头做事的夏河。
第三位是位年约三十,身量颀长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比潘石还像读书人,因见夏河和中年男人相熟,江芙就问潘石:“那是谁啊?”
潘石道:“我没见过。”
众人相见,陆鸣刚开口为大家互相引荐,便叫钟妈妈打断:“这天越来越冷了,又有孩子,有话回头再说,先上船。”
陆鸣一噎,却是二话不说,立即听从了。
陆鸣和钟妈妈都是管事,却是内外院、男女主之分。以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