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视线相撞,赫连澈的眼睛里满是淡漠,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并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径直朝另一边走去。许玉姝则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绞着手指下意识咬紧嘴唇,偷偷瞥向他的背影,眼神里尽是贪恋渴求。
赫连澈的脚步在目光呆滞的男人面前停下。
低着头的男人一个激灵,抬头看清面前人的瞬间,双瞳里重新汇聚了神采却是无比悲凉的,“噗通”一声跪下,作揖长叹“将军,末将死罪!”
赫连澈的眼神比脸色更冷,薄唇微动“都出去!”
短短三个字,语气虽不算严厉,却裹着浓浓的毋庸置疑。
帐内人匆匆退下,许玉姝是最后一个走的,看着那二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银充。”赫连澈叫他的名字,仿佛一字千斤压在心头。
银充神情愧悔地低下头去。
“真没想到,背叛我的人会是你。”
银充自觉无颜见赫连澈,低着头沉重道“末将鬼迷了心窍,末将该死!”
“你倒知道自己该死。”赫连澈冷道。
“说吧,你都向古兰人招供了些什么?”
“末将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做这个叛贼吗?”赫连澈狭长的眼眸微敛,寒意森然。
银充这才抬头,面上已满是悔疚,坚定道“不,末将宁死无全尸也不能再铸二次大错,这段日子是末将有生以来最耻辱的时光,只恨自己没有让时光倒流之力,不能补救曾犯下的过错。但求将军成全,末将愿以死谢罪!”
“我在问你,都向古兰人招供了些什么?”赫连澈眼神冰冷,似乎对他的自我批判并不感兴趣。
“末将……”银充局促起来,嗫嚅好一阵才道“末将将黑兰城内的兵力分布告知与了古兰人。”
眼见赫连澈深邃的眼睛里凝聚起了风暴,立马又补充说“不过相信将军也已经知道了,古兰人没能找到大军。”
“为什么?”赫连澈皱眉,“为什么要背叛西朝?我不相信你是贪生怕死之辈。”
“谁不怕死呢?”银充表情迷离喃喃道。
随后苦涩地笑起来,再抬头时,眼神里尽是悲伤“因为末将不想活在将军的阴影下,不想被将军的光环渲染得毫无存在感。当初末将得到副帅之位时,明明发誓要励精图治报效西朝,随时做好战死的准备,可是这样的决心却换不来大家的尊重。因为只要有你在,末将在众人眼中便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末将不畏死却怕死后无名,末将憎恨将军,无时无刻不想取你而代之。在黑兰城内时,末将是真的想通过那个昏迷的女子引诱将军的心上人前来,末将希望通过杀了她而令将军尝一尝我得而复失的痛苦,更希望通过杀了你而在古兰人中得到一个与你能比肩的地位!可惜,到头来不过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笑话而已。”
银充自嘲起来。
赫连澈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片刻起身准备走了,并未处置银充。
“将军!”银充急喊。
赫连澈站住,微微侧头“尊重不是靠背叛信仰换来的,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吗?是把你自己押在了一个最不该和不值得的赌注上。”
说完就走了。
留下银充颓然坐地,一派万念俱灰的模样。
出了毡包,便看到了绞着手指数时间的许玉姝,看她来回踱步愁眉紧锁的样子似乎很担心毡包里的情况,正等人出来。
经过五石的事件,赫连澈对这个许玉姝的印象可说厌恶至极,所以并不打算理会她,抬腿径直走向大军营区。
“赫连将军。”许玉姝还是看到了他,小跑着追上来。
赫连澈脚步不停,只瞥了她一眼,绷着脸冷道“长话短说!”
许玉姝眼里的光明显暗了暗,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后他一段距离了,匆匆追上去“谢谢你救了我!”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嗯!”
许玉姝抿唇,正思索下一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赫连澈猛的站住,看向她的目光毫不掩饰烦怒之色“你若真心的,别浪费我的时间便是最大的感谢。”
许玉姝愣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目间渐渐涌上不甘心。
这天,叶凌漪偎在黑兰城城墙上,眺望远方,思绪带着淡淡的忧愁。
也不知道赫连澈怎么样了。
“叶姑娘!”有人喊。
叶凌漪回过头去,瞧见一个古兰小兵正对自己作扶肩礼。西方人的礼节在这个时代看来果真是格格不入。
“有事吗?”叶凌漪问。
小兵呈上一封信“这是伊涅普大人让我交给你的!”
说罢又作了个扶肩礼便退了下去。
看着手里的信,叶凌漪微感诧异,拆开信封里面是折叠整齐的白色纸张,打开一看是几行看不懂的西朝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