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乐芽正在为半褪衣物的叶凌漪上药,不时瞄她一眼,没好气道:“就你这么单薄的身子能挨得住几刀?也不知是逞能给谁看!上次的伤还没好全,这下又自己作死!”
嘴上饶是这么说,但怕她疼,上药的动作半点不敢粗重。
叶凌漪倚在马车靠板上,毫无血色的嘴唇勾了勾,扬起一丝微笑:“放心吧,我掌握着力道呢,只伤了皮肉,没事的。”
“没人告诉你血流多了也是会死人的吗?”乐芽恨铁不成钢,又心疼又生气地剜了她一眼:“瞧瞧你现在的脸色多难看?你啊……”
乐芽还想说些什么话来怪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看着她,突然想到赫连澈,想到沉浸在黄沙后那双落寞痛苦的眼,再想起青鸢故意刺向自己的一刀,觉得他们其实都一样可怜,到底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上好药,收了药品。
待叶凌漪穿好衣服,乐芽才跳下马车,招呼马车下那三个站立难安、相觑而窘的两个大男人及一个小男人。
“沿着这条河走下去是一片密林,以防万一,我们必须赶在天黑前穿过这片密林,以免节外生枝。”
叶凌漪放下撩开车幔的手。
完颜纳其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
叶凌漪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挑眉诧异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在西朝城关时,我听见你说你不叫青鸢,那是什么意思?”完颜纳其直言不讳。
叶凌漪微愣,旋即释怀笑开:“青鸢本就不是我的名字,只是他们给我的奴名罢了。”
“那你真正的名字呢?”
完颜纳其追问。
叶凌漪唇边的笑骤然收住。
抬眼瞧去,叶骋与乐芽和完颜纳其正看着她。
叶凌漪沉思了片刻,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我叫叶凌漪!”
话才出口,叶骋当即不愿意了:“阿姐!你糊涂了?你才不叫这个名字,你叫叶蓁蓁!这个名字是祖父给你取的!”
叶凌漪当然不会给气鼓鼓的叶骋解释说自己并非他的亲阿姐,只是霸占了他阿姐躯体的从另一个时空坠落于此的灵魂罢了。
微笑着抬手抚上叶骋柔软的小脑袋,柔声道:“乖骋儿,那是从前,以后你就明白了。”
叶骋皱眉,听不太懂叶凌漪的意思。
倒是完颜纳其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叶凌漪……”
旋即爽朗笑开:“好名字!”
乐芽亦笑,忙挽住叶凌漪的胳膊:“那我以后便叫你凌漪好了!”
“凌漪?”叶凌漪许久没听人这么喊自己,乍一听只觉得浑身起了阵鸡皮疙瘩。
乐芽眼尖,立马道:“怎么?你不喜欢?那我叫你凌儿或是漪儿?”
“别!”叶凌漪被这两个儿化音骇得面色剧变,鸡皮疙瘩掉一地,“你还是叫我凌漪吧!”
乐芽嘿嘿笑了起来,紧紧挽住叶凌漪的手臂。
是时,一阵风掀开车幔,车窗外一阵浓密的树影疾速后退。
她知道,她已经离东京城越来越远了。
曾经那么迫切想要离开的地方,她本以为死也逃离不了,如今却这么轻而易举的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
也许是窗口灌进来的风太急,让她忽然有种沉溺深海,窒得发慌的感觉,脑海里还是会时不时蹦出赫连澈的脸。
回忆这东西就是这样,你自以为你已经忘了的东西,但仔细想想它就无时无刻不在你身边,好比食髓知味,脑袋里一旦有了第一次回忆,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是你控制不了的。
但此时的叶凌漪仍然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将赫连澈这个名字从心头抹去。
日暮西山,沉寂的密林突然喧闹起来。
有鸟儿扑打翅膀,声响回荡在密林间显得异常清晰。
叶凌漪撩开车幔,昏暗的树影里只见几只浑身漆黑的寒鸦追逐着马车,不时拍打着翅膀加速,与马车齐行,侧了侧脑袋与车窗里的人对视一眼,黑得发亮的鸟眼中透出几分诡异的气息。
叶凌漪不动声色,放下手里的车幔。
乐芽立马害怕得藏到了她身后,并忌惮地左右看看:“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没出去,这周围……不会闹鬼吧?”
说着,抱住自己的双臂,打了个冷噤:“我说怎么这么凉呢!一定是触犯了林子里的哪路仙家,被人怪罪了。”
叶凌漪颇为无语,看着乐芽犹个老神婆般双手合掌又是对天拜又是对地拜,嘴里还念念有词,让仙家大发慈悲饶他们借道的一命。
无情戳破道:“这世上哪来什么仙家不仙家的?你凉是因为已经入冬了,林子又深,如此能不凉吗?”
乐芽面色紧张,只当她犯了大忌讳,伸手要过来捂住她的嘴:“不可以对仙家不敬!林子里的各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