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木像个导游一样挥舞着手,兴致冲冲地和他们讲解:这片都是李家的墓地,李胜和他夫人的合葬墓要再往里走几步。
他带头先往里头冲,冲到一半感觉身后空荡荡的,纳闷地回过头来:小徒弟,你怎么不走啊?
啊?突然被点到名的苏绵蛮一激灵:哦,你们先去吧,我......我有点冷。
有点冷?
苦木下意识地揽紧了自己的狐裘:我也很冷,你别想从我这里抢走半件衣服。
苏绵蛮:?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笼着淡淡木香的披风兜头盖在她脸上。
在车里等我们。
披风上还带着江九屿的体温,苏绵蛮将它从脸上扯下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他腿长,走路速度也快,她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苏绵蛮怅然地摸了摸身上的披风,一阵寒风吹过,她又打了个哆嗦,看着空荡荡的周围,她猛然记起一件要紧的事。
丹砂没跟着他们一起过来,江九屿又和苦木并排走掉了,刚刚还有个马车夫在的,为了避嫌也走远了。
所以此刻的墓地里,四下无人,就她一个能喘气的。
仿佛是感应到她心中所想,她旁边的马突然仰起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差点给她吓到灵魂出窍。
我知道了!你也是个活物!行了吧!
她气急败坏地一甩手,好巧不巧正好甩在了马的大腿上,这匹马长啸一声,竟然自己挣开绳索跑了。
?
苏绵蛮满脸懵逼,条件反射地抬起脚就追了上去。
不是你这孩子脾气咋这么大呢,说你两句就跑和谁学的呀?
她气喘吁吁地追上去,前头的马顿时撒开蹄子跑的飞快。
慢点跑!我追不上啦!
哎不是,哥?哥!你是我亲哥!没必要吧!
结果苏·马都嫌烦·绵蛮吃了一屁股灰不说,还是把马给丢了。
她恹恹地踢着路边的石子,暗自发愁等会要如何和江九屿解释马跑了这事和她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猛地一抬头,才发现——
周围的景色变了,和她来时的那条路不一样。
苏绵蛮:......
四周不知何时由规整的家族墓地变成了乱葬岗,每走几步就有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土包,偶然可见裸露的白骨散落在外,几只昏鸦歇在地上,也不怕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若隐若现地泛着绿光。
天地寂静,苏绵蛮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微风一吹,她就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要么说人背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呢,苏绵蛮觉得自己也真真算是背到头了。
等处理完李胜的事情回宫,她一定要一头扎进自己的青鸾殿里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再也不出来受这委屈了。
谨慎起见,小公主压低了声音,一路走一路给沿途的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问好。
她双手合十,半弯着腰,嘴里止不住的念叨:各位祖宗,不管您比我大,还是比我小,这声祖宗我先叫为敬了。
小女子无意路过此地,不知道有没有惊扰到各位祖宗,如果没有,那就最好了,如果有,那就当他没有。
她越说越没底气:我呢,就一路过的,大家有仇的有怨的千万别撒我身上来,不要牵连无辜路人,如果真气不过呢,就去牵连那匹有辜路马,我瞅他跑步那劲儿,肯定是他把各位惊醒的。
她絮絮叨叨地埋头苦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她抬起头。
地上的白骨,旁边的昏鸦,路中央的枯树,一切都似曾相识。
她又成功地给自己绕回来了。
可怜小苏,四处漂泊,在线鬼打墙。
苏绵蛮: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这个点吹过来的风越来越冷了,刮在身上,有种针刺入骨髓的疼痛,苏绵蛮咬着牙,挺直了腰,不管不顾地朝前跑了起来。
似乎只要她的速度够快,就能把这一片乱葬岗甩在身后。
她用大学体测时冲刺五十米的速度跑了个八百米,累得两眼翻白,一不留神左脚绊右脚,迎面摔了个狗吃屎,顺着斜坡咕噜咕噜地滚了两圈落到了地上。
身下传来清脆的咔擦一声,像是坐断了什么东西。
苏绵蛮眼冒金星,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她趴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地撑着地坐起来。
她挪了挪屁股,然后掏出了半截断掉的白色枯骨。
......
这半截枯骨仿佛在她屁股后头放了一把火,苏绵蛮全然忘记了满身的疼痛,咻地一下蹦起来,吱哇乱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