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茹眉眼黯沉:;这一次,怕是要让母亲多等等了。;
安老太太望着亲密相扶的沈沛筠和凌氏,眉心一阵跳跃。
凌氏是她从乌发满鬓一直厌恶至白发苍苍的。
沈沛筠这个可有可无的孙女,她原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可自从她与凌氏亲近,开始锋芒毕露时,她便也跟着不喜起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阖府上下她最厌恶的两人,摇身一变,竟成了血脉直连的亲母女。
一想到此处,安老太太心中就发堵,眯着眼道:;往日没看出来,如今瞧着你们二人竟真有几分母女之相,脾气秉性无一不像。;
凌氏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母女同心,自该如此。;
安老太太轻哼一声:;你倒是半点不谦虚。;
她是最要脸面之人,可凌氏却相反,她是最不喜这无用之功的,听着这含讽藏针的话,也只是笑着点头。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软绵绵的弹回来,安老太太满满的怒气就这样卡在了腔子里,进出不得。
凌氏无所觉般,越看沈沛筠越觉喜欢。
饶是厚颜如沈沛筠,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翁声提醒:;母亲,您若是高兴,便等晚一些咱们关起门在谈这些。;
沈乐茹的目光扫向二人,笑吟吟的走上前:;还未来得及恭喜五妹妹母女相认。;
沈沛筠神情淡了下来:;多谢。;
沈乐茹颇有一种热脸倒贴之感,暗自咬牙,表面笑意不变。
;往后,妹妹便是明证言顺的嫡女了,祖母,依乐茹瞧,合该设宴为五妹妹和婶娘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安老太太眉头拧起:;这样的丑事,难不成还想宣扬出去吗?简直胡闹。;
凌氏脸上笑意微顿:;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茹姐儿的话正对了你的心窝子?你打量着所有人都是瞎子傻子,宣扬出去怕旁人猜不到其中的龌龊不成,什么设宴庆祝,统统不准。;安老太太拉长了脸,话音又冷又硬。
凌氏抿了抿唇,面容冷然而又坚持:;老太太放心,对外我只会说当年的产婆大意,抱错了孩子,不会累及家族名声。;
安老太太捻着佛珠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面:;我说不成就是不成,族谱上过了她的名字已是天大的恩赐,容不得更贪心。;
凌氏收拢在长袖之中的收紧缩起来,紧闭薄唇,一言不发。
若不昭告天下,即便过了族谱,又有几人会真正认可她的筠儿?
空气胶着,凝固,安静的落针可闻。
凌姣上次冒然开口吃了教训,此刻紧咬着唇,用尽毕生自制力才忍住没有张口。
沈乐茹抬手用帕子遮住唇角不自觉上扬起的弧度。
这对母女还真是蠢啊。
正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喘息之时,沈沛筠倏而喟叹一声。
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以安老太太的最为刺目:;怎么,你也想要敲锣打鼓的告知所有人?;
沈沛筠微敛眉眼,将眼底的锋芒隐没:;祖母误会,我只是心有所悟。京城内的高门大户何止数十,若当真说起来,怕是找不出一家干干净净,毫无缺憾的。;
;你想说什么?;
沈沛筠不卑不亢:;人无完人,就连圣人面对犯了错的嫔妃外戚,也未曾选择捂而不发,严加惩处不说,更是自省其错,令人天下钦佩,祖母又未尝不可?;
安老太太扣在佛珠上的手缓缓转动:;继续说下去。;
沈沛筠乖顺的吐字:;若是此时,祖母大方承认,且对当年之事从从善处置,何尝不是令外人津津乐道之举。;
沈春华附和道:;五妹妹说得有道理,如此,旁人家便都知晓们咱们家有如此和善睿智的祖母了。;
沈沛筠颇有些意外,投去感激的视线。
沈春华只轻轻眨眼,便端庄的垂下头。
安老太太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如此来看,倒也不是不可,凌氏,张姨娘那些事可都查出来了?;
凌氏颔首:;审问了几日,除却当年诱害,换子之事,还有曾暗害玉通房小产,林姨娘失声,中饱私囊,暗度陈仓,其余小事不可数。;
;区区妾氏,竟能在你的眼皮地下做下如此多。;安老太太目光再度染上不满:;这样的人咱们府上留不得,寻个时辰送走吧,至于当年参事之人,替我赏他们各自十两银子吧。;
沈沛筠突然抬了眼,定定的看着她。
安老太太心中发毛:;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吗,莫非还对那个妾氏有感情?;
沈沛筠抿了抿唇,缄默不语。
她只是没有想到,安老太太所谓的妥善处置,竟是对当年犯了错的人不加追责,且多加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