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夭夭被方才母子俩的相处弄得有些尴尬，瞅瞅喻宏朗，干笑道：“不累，娘，你还没吃饭呢吧？我们也还没吃，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咱们一起吃晚膳。”
“哪里能累着太太？老奴去瞧就是了，定要开一坛子酒来才好！”
喻宏朗则是道：“母亲，我和夭夭先回院子，等会儿再来陪您吃饭。”
宁氏一愣。
凌夭夭也道：“三爷，咱们干脆吃过饭再回去不就好了？”
“你衣裙还没换。”
她倒是给别人安排得好好的，姜汤热水，还让谭恩回府给众人带蓑衣和换洗衣服，自己倒是什么都不顾。
其实凌夭夭的衣服也就是被溅湿了，倒是不打紧，头疼的是鞋子湿透，双脚难免冷得不行，连带着全身都不怎么爽利。
宁氏便道：“那你们一起回去收拾一下吧，别着凉了，今晚好好休息，都这个时辰了，不用过来陪我吃饭，在自己院子吃就好。”
凌夭夭也只好听他们的。
回灼华院的路上，凌夭夭也没好说什么。
“在想什么？”
喻宏朗突然低头看她，“是觉得我刚才做得不好？”
凌夭夭哂笑道：“也不是，我知道娘的情况不一样，你也是怕她身上难受。”
宁氏现在情绪稳定似与正常人一般无二，其实还是对男性抵触的，若不是方才担心儿子占了上风，也是不会离他那么近的。
喻宏朗收回视线，淡淡道：“也不全是。”
“啊？”
喻宏朗看着前路，路上一路都点着灯笼，就算没有下人在身旁提灯照亮，依旧可以看清。
“小时候，娘总是忽冷忽热，也不爱搭理我。”
凌夭夭侧头看他，他面容平静，看不出情绪，但她知道男人心里肯定不是这样的。
宁氏那几年情绪时常失控，理智的时候待他冷淡都是好的，若是不理智，骂他打他都是常事。
小孩子不懂事，只知道亲近家人，不明白为什么爹娘都不喜欢他。
“我以为她是想父亲了，因为父亲总是很少来看我们，奶娘说，如果我乖些听话些，大人就会喜欢了，大人都是喜欢爱笑的小孩的。”
他努力地忘记身上的疼，去笑，去学，终于母子俩都被父亲接回家了。
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那是母亲噩梦的重启。
他娘恨不得离那人远一些，再远一些，可他偏偏一直努力向往一家团聚。
更可笑的是，原来那也不是他的家。
一家人，原来不是他的一家人。
他的父亲有妻有子，并不缺他们母子俩。
努力了那么久，给自己戴上枷锁，也是一场笑话。
“后来我巧合结识秦王，他点我做伴读，我们的日子才好些。”
他努力科举，争取外放，也不过是为了带生母离开，喻宏朗此时提起，唯一感谢那位侯爷的，便是在他外放时答应他带走宁氏，还她自由。
如今母子一团和乐，好像天生就是如此，可他永远记得儿时母亲恨他的眼神，那种看待肮脏事物的厌恶至极的神情。
凌夭夭听的心都揪了起来，而他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模样。
怎么可能平静呢？
他的努力和向往，对母亲而言，是痛苦，对父亲而言，是累赘，而正是自己所追求的，促成了新的困境，再次把母亲推入深渊。
那个时候，他该多自责多绝望？
宁氏可以封闭自己，不去理会男人和孩子，而那个孩子，却要再一次用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这个现况，弥补自己的天真过错。
他哪有什么错呢？只是最普通的孩子，想要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想要一个和乐的家庭。
光是听着，她都心疼啊。
“别哭。”喻宏朗轻轻一笑，抬起手拭去她的泪，动作轻柔。
“没什么的，以前我以为她是恨我的，只有恨，直到你给她看病，我才知道那些事，她很苦，她能不迁怒我，这就好了。”
“你别笑了！”
凌夭夭拍开他的手，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又凶又暖。
喻宏朗茫然又无措，“怎么了？”
小姑娘闷闷的：“别再笑了。”
“不好看吗？”
“你怎么这么自恋？丑死了！”
喻宏朗又笑出声，抑制不住的那种笑，在她恼怒的目光中，低下头，却在她额前停住。
凌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