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也是所有病患的心愿。
被疾病折磨久了，他们已经忘记了作为健康人的感觉，从而比任何时候都向往健康。
对他们来说，生死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还能再体面一次。
生而为人啊，愿望总是很贪婪也很简单。
要是往常，陆婳会毫不犹豫应下。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不想再一意孤行下去……系统说的对，这个世界是虚幻还是真实，全凭她一念之间。
若要问她……
她的感受全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又怎能是虚幻的呢？
陆婳看着秋哥儿清澈又悲伤的眼睛，无法给他想要的承诺，只是道：“你多大了？”
秋哥儿答：“再过一个月就十二了……”
比长乐大两岁，陆婳下意识看了百里平一眼，又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秋哥儿眼眸微闪，哽咽着道：“没人了……爹娘死后，就我一个人。起先只是脚不能走，我还能爬着去寻些吃的，再后来，手也没用了。要不是隔壁的刘阿婆每天喂我些剩菜剩饭，我早就饿死了……”
他闷了一会儿，又哀伤道：“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爹娘都是一心行善，从不做恶事。我更是连只蚂蚁都不敢杀，我们都想本本分分地过日子，可为什么是我们？”
“阿婆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实也不一定的。”
他眼泪噙满泪水，看看陆婳，又看看百里平：“爹娘还在时，就已经商量好，等我到了十二岁，就让我跟着闻将军上战场，保家卫国。我只有这一个梦想……就算我做不到了，可这并不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个罪人……你们能告诉我吗？”
陆婳这里没有答案，她把目光投向百里平。
百里平也没答案，挥挥手，让人将秋哥儿带下去。
屋子里，就剩他们三人时，气氛很是沉凝。
当然，主要是陆婳这样觉得，封齐铮好像挺无所谓。
他该忙什么还忙什么，比如此刻，他完全无视百里平，抓着陆婳的手，一会儿吹一吹：“还疼吗？”
陆婳摇头：“没事。”
他又去摆弄她的头发，心疼道：“糊了不少，真是可惜。”
陆婳忍了下，说道：“会长出来的。”
“长出来的又不是原来的……”封齐铮眸子灼灼地看着她：“只要是你的，都是我最珍爱的，我舍不得。”
百里平这个木头人终于有些崩不住了，轻咳一声。
陆婳脸上一热，很凶地瞪了封齐铮一眼，用嘴型说道：“你够了！”
封齐铮笑笑，瞥向百里平：“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吗？君上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
百里平面色僵了一瞬，清清嗓子道：“不怕二位笑话，此事，孤还真挺难办。”
“哦……”封齐铮不接他的招，懒懒地：“那就请君上回去慢慢想吧。”
百里平：“……”
“世子，不可无理。”陆婳嗔了封齐铮一眼，某人瞬间就觉得爽歪歪，不说话了，捧着她的伤，继续吹。
陆婳好想给他一掌……忍了，怕手疼。
“此事是因我而起，有何难处，还请君上明示，若能出力我一定尽力。”见百里平尴尬无比，陆婳微微笑着道。
人家毕竟是君主，得罪不起。
再者，系统给的重要提示是——善用筹码。
筹码这种东西，也要谈着谈着才能谈出价值嘛。
她愿意给出台阶，百里平自然乐意顺着下，忙道：“世子妃有所不知，闻爷乃三朝元老，曾对防风国立下汗马功劳。孤……”
他苦笑一声：“孤还真是不好开罪。”
封齐铮随口接了句：“那还不简单，他若还想杀秋哥儿，你就让他杀好了，就当我们昨晚撞鬼了，这伤白受了吧。”
百里平拧了下眉，从前他还一度认为这世子为人随和，比较好说话，怎么现在变得这般……不好沟通了呢？
偏偏陆婳也一脸认真：“世子说的是，昨晚是我们鲁莽多管闲事，君上不必为难。”
“不不不，孤不是这个意思……”百里平扶了下额头，突然觉得有点点心累。
平日里，只有他挖坑引着别人往里跳的道理，今日，怎么就有点儿身不由已的感觉呢？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