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下城墙，已经没了。”祁风看着郑尧山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从不可置信到茫然无措，最后只剩下了悲痛。
“皇上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越岭军归降之后，总督府所有男眷都要上京受审，女眷发配边疆，家仆就地解散。”祁风说完旨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等等！”郑尧山仓皇道：“她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许城人在门外，闻言顿了顿，道：“夫人说，你和她都败了。”
人都离开了，郑尧山坐在地上，嘴里念着“败了”，心里知道自己是败得一塌涂地了。
年轻时在书院他就败给凌慎，娶了夫人之后又败给自己的猜忌，后面仕途更是一败再败，就连死都死在了那两人后头。
两日后，郑尧山受命被押解入京，祁风还要到赤融赈灾，郑尧山是于忱带人送到京城的，正好于忱要进京谢恩，倒是方便。
而有些人见祁风还没有回来，心里反是松了口气，这次祁风在闽南立了大功，一旦回来，要受的封赏还不知有多骇人。
“老师，你要想想办法啊！祁风本来就位高权重，这一下岂非要一手遮天了。”太子急的乱转。
“稍安勿躁，祁风人还没回来，我们能做的事还有很多。”太子口中的老师，并不像他那么急躁，烛火照亮他的脸，竟然是宁浩成。
“老师，我怎么能不急，父皇的身体眼看着不行了，祁风是个什么心思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如此势大，如果扶持的人不是我，那我的太子之位还能坐稳吗？”
太子十分焦躁，他早察觉到了祁风对他不喜，又或者可以说，太子早已经有了老师，不愿意再有一个老师了。
“太子殿下。”宁浩成声音不大，但是太子很快安静了下来，宁浩成道：“既然有功，为什么不能有罪，谁能保证不犯罪呢？”
两人眼神交汇，阴谋顿生。
越岭城中，许城依照之前说好的回到自家的暗室，取了郑尧山和南疆人互通的书信让于忱带上京。
许城作为郑尧山的副将，也会一同入京接受责罚。
临行前，许城请求能见郑碧心一面。
这话被当时在囚车里的郑尧山听见了，他在总督夫人离世之后心情一直不太平稳，闻言即刻有点要发怒的感觉，于忱就把许城单独带到旁边了。
“你大概还不知道，郑碧心小产之后情绪失常就疯了。”于忱一身甲胄看着气势十足，正色道：“郑家的女眷都要发配边疆，郑碧心的生母得知此事之后，不忍疯女在路上吃苦，已于昨夜和郑碧心一起服毒自杀了。”
许城怔愣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于忱的话，恍惚了不知道多久，才应了一声，转头回了囚车的队伍，他脚上还拷着脚链，因此步伐看起来格外沉重。
林颜今日无事，和胡湘一起到了城门处看着于忱离开越岭。
从前风光无限的总督府，顷刻间大厦倾颓，郑尧山除掉了头上的总督帽子之后，人们才看到他已经生了许多白发。
城门处集结了不少百姓，胡湘看着还有些担心，道：“这些百姓不会群起而攻之吧？要是郑尧山被打伤了撑不到京城就麻烦了。”
林颜向下看，有百姓试图靠近囚车，被连州军拦下了。
“将军，能不能让我们和总督说说话，我们就想送送总督。”一个妇人年纪也看着五十多岁了，样子可怜，连州军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军纪就是军纪，他不能违反。
突然有人扑通一声跪下了，胡湘赶紧去看，是个年轻小伙子，给郑尧山的囚车磕了个头，大声道：“总督！蝗灾时，是您守护了越岭百姓的性命，我代我家里上下八口人谢过总督！”
人群中有些哭声传来，郑尧山坐在囚车里，虽然蓬头垢面，但是依稀可见从前力战海贼的骁勇，总督身份不再，总督气势尚存。
胡湘叹了口气，道：“从前在东和的时候，知府被说是叛国，那些百姓个个群情激奋的很，到了越岭，即便叛国，却还有人给郑尧山磕头。”
“有人需要发泄恨意，也有人需要有依仗，蝗灾之后，越岭的人确实一直都过得很好，对他们来说，郑尧山或许根本没有错。”林颜看了这一幕也是心情复杂，人性向来复杂，没办法轻易勘破。
于忱押解着郑尧山出城，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郑尧山的囚车在总督夫人跳墙的地方停了一停，而后才缓慢离开越岭的地界。
林颜等人从城墙上下来，发现那里被扔了一只很别致的朱钗，兴许是郑尧山留下的，不过人来人往的，大概很快就会被人捡走了。
“我们回去吧。”林颜没有再看，带着胡湘回总督府，道：“下午就要前往赤融，咱们也该回去收拾东西了。”
辗转了近两个月，踏上赤融的土地的时候，离新年已经不到半个月了。
林颜在马车上还在说：“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回去和长宁一起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