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花灯,会流去哪里?”她问道。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脸上高深莫测:“流向远方。”
载着年少时的幼稚愿望的那盏花灯,缓缓的流淌,不知道路过哪些风景,是否把自己的愿望传达到天上的神明那里。
一定是没有的,洛玥凝苦笑,那纸上用簪花小楷端端正正的写着:我和皇兄一直在一起,不要分开。
那天回去,整个皇宫人仰马翻,都在寻找他们。她那是第一次看到皇兄被罚,打了二十棍,罚跪半个时辰。她也跟着跪,不肯离开。
“对不起,皇兄。”她带着哭腔,向他道歉,满是愧疚。皇兄释然的笑笑,揉着她的头,“你是本宫的胞妹。”
她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说不清是因为愧疚,还是那句你是本宫的胞妹。总是有区别的吧,和“你是我的妹妹”做比较。
洛玥凝看着胸前的血色,自己怎么会替洛玥凝挡着一刀呢。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也许是本能吧。
怕他伤心,自己时日无多,陪不了皇兄几天了,这余下的岁月还得是别人陪着,那不如放过宫卿言吧,王兄喜欢她,这是很难得。
妖人怔怔的松开手,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惧之色,片刻,换了狠厉,一不做二不休。妖人一把拔出匕首,又向宫卿言捅去。
宫卿言终于挣脱了绳子,将洛玥凝下意识的抱在怀里,转身躲过这一刀。
痛,胸口的匕首拔出,血液飞溅,洛玥凝终于从麻木中觉出一点痛楚。她深刻的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渐渐的干涸。
还没有喊过皇兄一句兄长呢,听说这是寻常人家的叫法,不像皇兄。即便是兄长,皇字也摆在称呼的开头,警示着两人的距离,不容许自己跨越雷池半步。
自己死了,他会怎么样?会不会流眼泪,不会的吧,他是帝王,帝王怎么可能会有眼泪。即使有,也不会为她流下。
她突然很想告诉皇兄,东华宫偏殿院子里的那棵榕树被砍掉了,是他宠幸过的妃子下令砍的,她于是用计把她送进了冷宫。
也很想告诉他,她最后终于找到了所谓的远方,是在城西边的那条渡河。她单独去过哪里,捞起了好多花灯,即使不是那年的花灯。
她一只只的把它们从迷乱的水藻和杂草里捞起,一只只送到宽阔的水流岔口。那天下午,她像个傻子一样,顶着冷风,走在河里跌跌撞撞,河水浸没到她的膝盖。
回到宫里,又被罚了,罚了跪在佛堂两个时辰。母后斥责道:“你已经不小了,做事需要讲究分寸。”
青灯古佛,冰冷的双腿跪在更冰冷的地砖上,她双腿僵硬麻木,不能动弹。门吱哑一声推开,皇兄走进来,不多说话,掀起衣摆,陪她跪着。
她想说话,说她找到那些花灯了,说她今天帮助好多好多人,说她腿有多么的冷。“以后别这样了。”皇兄声音极为冷淡,她抬起头看他的脸色,看不出悲喜。
“你的岁数也到了,该是找个驸马的时候了。收收心,跟着嬷嬷学点东西,本宫帮你物色个合适的人选。”他话落,起身离开,衣摆拂过她,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内心深处的秋千,一下子摔在地上,木块四分五裂。
她感到寒冷的痛楚,不仅仅是腿,而且还因为她内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扎了个透心凉,就好像现在这样,胸口开着一个血洞。自己仅存不多的生命缓缓的流淌,是鲜红色的,带着灼灼的明亮,多么的美丽,带着死亡的丰韵,像一袭鲜红的嫁衣。
她很想为皇兄穿上一身凤冠霞帔,艳如十里红霞,满天飞花。也想同皇兄淡饭粗茶,在夕阳下缓缓归家。
宫卿言看着自己怀里虚弱的洛玥凝,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所措,怎么回事?
宫卿言感受到怀里人的纤弱易碎,像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一样,带着死亡垂垂的美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洛玥凝不是处心积虑的想要杀死自己吗?废了这么多工夫,怎么会在最后关头救自己。这到底怎么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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