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而不发的闷雷,响彻杜小草的识海,妖鸟残魂被惊动,周身翎羽赤橙黄绿变幻不定,最后定格成浩瀚神秘的幽蓝色。
杜小草不知道,妖鸟涅槃的第一道难关,便是春雷。
东凫神君仗着暂时执掌这片山水,吹散了方圆千里之地所有可能凝聚雷雨的云气。
今春无雷,妖鸟便不需要扛雷。
人算不如天算,该来的总是会来。
他东凫神君吹散的云气,东岳神君全都给他吹了回来。
春雷比往年来得更猛烈。
杜小草识海震荡,思绪纠缠,额头也逐渐沁出细汗,紊乱繁杂的念头纷至沓来。
她过往十三年的记忆,和妖鸟千年前的记忆冲撞重叠,整个人好似置身岩浆火海,晕晕乎乎,随波逐流。
眼前有点点金光泛起,一片片不连续的回忆片段似浪涛浪涌,冲得她识海摇摇欲坠。
一旦识海坍塌,妖鸟残魂彻底湮灭,她也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耳边有秦佑安急切的呼喊:“小草?小草……”
点点凉意覆住她的额头。
那一丝丝的寒沁,短暂驱散了她的紊乱和心魔。
她下意识睁开眼,低低呢喃:
“我要死了……”
“不会,你只是惊吓过度,病了,我给你请了大夫,喝了药就无事了。”
秦佑安低声抚慰,说着半真半假的谎言。
杜小草莫名昏厥山野,他顾不得漫天雷闪,抱着她上了飞剑,疾驰返回焦溪村的住处。
房间里气氛紧张。
村正娘子在廊下支起药炉,准备熬药。
请来的大夫是某个世家的供奉,有名的杏林圣手,捋着修剪得宜的灰白胡须,皱眉半响,说出了诊断结果:
“这小婢脉象虚浮,心火衰颓,不似长寿之相,老夫开一剂药下去,消弭心火,激发生机,不出两日便能好转,每年再用药草淬体三次,仔细饮食调养,三年内不易复发。”
秦佑安听罢冷了脸,眸色如霜,冰雪般寒凉沁骨。
这老大夫的话,便是说杜小草生机衰颓,难以熬过这次险关。
他可以凭借旁门妙法,激发她体内所有生机,用灵药吊命,让她容光焕发地苟活两三年。
老大夫看秦佑安脸色难看,以为他是舍不得灵药,捋须轻笑:
“这小婢寻常村姑,命如草芥,若不用灵药调理,也能活蹦乱跳大半年,世子采撷过了,随她如何……”
“滚!”
秦佑安面如寒霜,厉声撵人。
老大夫愣了片刻,明白自己是招人厌烦了,羞怒难堪,哼一声拂袖而去。
吕文昭站在床榻旁,轻轻叹了口气。
那老大夫的话虽然刺耳,却是应对之策,能苟活两三年,强过现在就毙命。
杜小草浑浑噩噩,如美人蛇般缠抱住秦佑安,仿佛他是救命稻草。
人前疏离清冷,出尘凛然的秦世子,此刻眉心紧皱,宽大袖袍被“小婢”紧紧拽住,纤柔身形乱蹭乱抱,揉得他袖口一团糟,也消弭了他满身的凌冽,融进了人间烟火。
秦佑安想不通,她一路上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厉害,毫无征兆。
他问村正娘子:“小草在村中的时候,有没有隐疾?”
村正娘子仔细想了想,摇头:“小草是我看着长大的,身子骨很好,不然哪能活到今天。”
“她是不是很怕打雷?”
“不怕!”
村正娘子答得爽快,秦佑安微微不满:
“你确定?”
“确定啊,小草是个苦命孩子,生下来就没了亲娘,跟着她奶奶长大的,懂事得很,一点都不娇气,后来她奶奶没了,跟着金氏过日子,什么打雷暴雨,照样得上山下河干活去,我不止一次见到她冒雨摘桑叶、挖野药,那雷都劈到她脚后跟了,脸色都不变一变的……
换而言之,杜小草绝不会因为听到一声惊雷,就失了魂。
方才那老大夫虽然鄙夷她的“小婢”身份,诊断颇为用心,说没救了,那就真悬了。
他说的那种吊命方子,秦佑安也懂,那东西说是续命,其实是催命。
他舍不得。
村正娘子走到杜小草身边,仔细看了她几眼,问秦佑安有没有上好的血参?
“我去给她熬一碗参汤喝着,说不定就熬过来了,我们山野小村,没钱没大夫,穷人家的孩子得了重病,都是靠熬,老天爷开眼就能熬过去,小草的身子骨挺皮实的,不是那种娇滴滴风一吹就倒下的大小姐,她能撑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