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砍得有些早了,化玉不明显,沁色也还不深,没有凝聚出草木之精。”
那些游记杂书,是买这个竹匣的添头。
古籍装在这种竹匣里,百年不蠹。
书籍珍贵,虫蛀过就废了,但也有一种蠹虫,世家望族都求而不得。
它们也生长在古籍中,却不是蠕蠕而动的丑陋虫豸,是文气滋养出的幻虫,满百年脱壳生翅,形似柳叶鱼,又称蠹鱼。
背部长着一大一小两对翅膀,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讨喜精魅。
小若蜉蝣,细如发丝,以古籍、画卷中蕴含的精神气作为食物。
秦佑安买回来的这四十二本书籍画册里,有三分之一都生出了蠹鱼。
有的还是虫体,假以时日才能脱壳生翅。
这个漏,是秦佑安捡到的,他却是蒙在鼓里,并无识别蠹鱼的本事。
杜小草也没有,是小巨爻蹦出来说破的。
它为什么会认得,物以类聚嘛,都是“鱼”。
古籍中最大的两条蠹鱼,已经开启了灵智,被小巨爻诓出来以后,绕着房间徘徊飞舞,还飞到杜小草的耳垂上冒充耳坠,淡青色几近透明,漂亮得很。
杜小草乍舌。
秦佑安也惊奇:“白帝城的几位阁老,都豢养蠹鱼,我见过几次,比我这两只的品相还稍逊一些。”
小巨爻嘚瑟,催促杜小草把那套文房四宝也拿出来。
五百两买回来的东西,还是小巨爻抢着买的,每一样都颇有门道。
看似素雅无奇的笔管里,养了一条墨蠹,以上好的墨汁为食,提笔写字作画之后,无需去洗墨池里清洗,便能光洁如新。
“纸是天下笺,敕封山水神灵必备的好东西,墨是千年老蛟的血研磨,砚台就更了不得,看着只有巴掌大,其实是一个大池塘,上面的荷花荷叶纹都是花草精魅,墨蠹可入其中畅游……”
杜小草听得呆了。
秦佑安见多识广,仔细看过这套文房四宝,神奇之处很神奇,缺点也摆在明面上,那店主也没有欺瞒,开口就说这是前朝某位公主的心爱之物,距今已有千年。
优点是“古拙”,缺点也是“古拙”。
笔管中的墨蠹也好,砚台中的花草精魅也好,蛟墨也好,都已经干涸。
蠹死魅枯,可惜了的。
小巨爻不甘心,咬牙破了自己的鱼鳞,滴了一滩爻血在砚台和蛟墨上,爻血唿唿干涸,毫无反应。
秦佑安劝它:“你只有三百年道行,救不了千年精魅。”
“它们还没死!我能感觉得到,只是陷入了沉眠,有足够的灵气就能救活,再拖延下去,就真的死了……”
小巨爻语气低落。
秦佑安半响无言,“足够的灵气”说说而已,哪有那么容易得到?
在他的认知里,大胤皇室的几处仙家别苑,那几口天下闻名的灵泉,才能勉强办到。
小巨爻还不肯死心,大眼珠滴溜溜往杜小草身上瞟。
杜小草以为它在打妖鸟的主意,又惊又气,揪着它的耳朵塞回隔壁房间里。
吕文昭恰好回来了,醉意醺然,脚步都有些踉跄。
崔小屠扶着他进了驿站客舍,上了楼还不肯消停,大声吹嘘自己少年时狩猎遭遇马贼,虚与委蛇反杀全寨的跌宕传奇。
又缅怀起白帝城的繁华风流,豪阀公子骑白马,盘白蟒,驾驭飞剑飞鸢 ,招摇过市,年少恣意……
吕世子说得滔滔不绝,瞥见小巨爻满脸不信不屑,郁闷地隔空虚踹了它一脚,讥诮它:
“别以为你那位东凫神君多么了不起,他在大胤山水正神里……什么都不是!很快就会被东岳南岳联手打成肉浆……”
小巨爻最恨旁人诋毁东凫神君,“嗷"一声蹦起来,怒骂吕文昭:
“呸!你这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浪-荡子,你晓得甚么?东岳南岳很了不起嘛?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东岳神君的金身法相,高几百丈,你的东凫神君呢,三丈有吗?”
“这又不是选房梁,谁躺着长谁就赢?本事大小,跟金身法相的高矮有关系嘛?孰强孰弱,打过一场才知道!”
……
顽童和醉酒公子的口角之争,注定没什么结果。
夜色已经深沉,金花镇月牙湖边,某个不起眼院落,只有一丈宽的门脸,入内后却别有洞天。
狭长幽寂,面积大得让人惊奇,还有一处荷塘直通月牙湖畔,泊着十几艘大大小小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