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小裴氏嫁入魏家以后,颇得家主宠爱,出手帮衬了几次,让裴府得以熬过最难堪的日子,勉强维持住门楣。
刚刚有点起色,少夫人闵氏的娘家又遭了祸,为免被殃及,只能狠心舍了她。
若真舍弃了,也不会有今日一门两嫡妻的尴尬。
裴府太夫人当初的主意是“去母留子”,只留下儿媳生的一双儿女,裴大官人夫妻情深,把元嫡妻子一并藏了起来,并在三个月内火速续弦,娶了裴夫人进门。
今日两嫡之争,二十年前就埋下隐患。
杜小草既被安排来侍奉秦佑安,府内的暗流汹涌暂且波及不到她,趁着雨后初霁,两人在花厅里对坐烹茶。
这花厅是个阁间,用一扇红木万字纹月亮门分隔开,紧邻着后花园,雨后花香夹杂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茶香缭绕着木阁,清雅有趣。
裴佑安饮了一口茶,看着煮茶技巧娴熟的杜小草,微微挑眉,忍不住问她:
“你之前一直在焦溪村长大?”
“嗯。”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爹爹,继母,和继母生的一对弟妹,祖母前年过世了。”
秦佑安似信非信,瞥了杜小草一眼,疑惑道:“我看你举止……不像是山野女子?”
烹茶调香,进退有度,还写得一手簪花小楷,绝非寻常人家教导得出。
杜小草叹气:“秦公子谬赞了,我就是焦溪的村姑,从小在山里长大……来裴府之前,跟着祖母学了些规矩,她老人家似我这般年纪时,在仙郡贵人身边做大丫鬟。”
秦佑安点点头:“原来如此。”
仙郡贵人的侍婢,居然流落到千里之外的偏僻山村,各种曲折不消说,但也不稀奇,高门大户才貌出色的心腹婢女,每年都要折损几个,主子略微不安几日,再添人进来便是。
总有好的替代先前旧人。
便是杜小草,也是因为之前侍奉裴大少的大丫鬟被撵,才得以晋升。
下午又落了一阵雨,秦佑安撑着青轴伞出去了一趟,天快黑了才返回,递给杜小草一包爆炒的板栗。
吕文昭嗅到了香味,咋咋呼呼地从西阁窜出来,“你们俩太过分了,背着我偷吃好东西!”
杜小草哭笑不得,心道你一个侯门世子爷,怎么会缺一口板栗吃?
便是浣碧都不屑一顾,无人处讥诮杜小草:“眼皮子浅成这样,真是丢了裴府的脸,有本事让他跟夫人讨了你回去,长长远远地趴在高枝上,我才服气!”
杜小草只不理她。
如浣碧这样掐尖的家生子,如果不是裴大少痴傻了,一准是要给他做通房侍妾的,以浣碧虚荣要强的性子,那是挖空心思也要贴上去,现在却避之如蛇蝎,生怕被裴夫人抓了包,跌进火坑里出不来。
杜小草因为这阵子总跟她怼上,稍微留了点心,发现她居然对裴显起了心思,人家还没怎么着呢,她先脸红心跳扭捏起来。
而裴显中意的人是魏紫,一心求娶佳人,怎么会这种节骨眼上跟裴夫人的丫鬟拉扯不清?
便是要收丫头,魏紫身边侍奉的那一对碾压浣碧,何必舍了珠玉捡瓦砾?
浣碧身为裴夫人的心腹大丫鬟,昏了头想去做闵氏儿子的通房,是活腻了呢,还是想去盐山跟芳绫芳绡作伴?
漪澜院里,杜小草和吕文昭分吃一包板栗,才吃到一半,裴夫人来邀请两位世子去赴晚宴。
传话的人是攀娘子,大管家朱骏的媳妇,二十五六岁的少妇,锥子脸,丹凤眼,穿一件斜襟月白长缎袄,**缎裤,款色素淡,妆容也素淡,发髻上还斜插一根更素淡的寒玉簪。
裴夫人能开鸾修坊赚山一样高的银子,主要就是靠樊娘子和柳娘子帮衬她,柳娘子的手段杜小草已经见识过,樊娘子打交道不多。
身为大户人家的心腹嬷嬷,她打扮得非常素净,从头到脚唯一的亮色,就是腕上戴着的那只火玉镯,和耳垂上坠着一对灵玉珰。
玉珰且不说,玉镯是用火玉髓削磨而成,铭刻了五行聚灵法阵,清润剔透,灵气充盈,女子戴在腕上,滋阴祛寒,补益气血,有驻颜美容的奇效。
有钱也不一定买得着的好东西,裴夫人手腕上戴了一个,攀娘子也凭着三寸不烂之色得了一个。
这个奸猾女人,不但在裴府吃得开,在火羽城的贵人圈里也如鱼得水,许多想攀高枝的破落户,恨不得把她当成祖宗供起来,指望她能给自家女儿牵线搭桥,傍个豪绅贵人。
那些豪绅贵人,也想通过她和裴夫人的手挑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