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桌案上成堆的公文,知道沈听舟一时半刻看不完这些,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又回到刚刚的位置,默默地坐下来看他。
看着看着,她忽然喃喃出声,“有没有人对你说过……”
沈听舟运笔的动作一顿,她又想说什么了?
只是等来等去也没个下文,他因为心中也想知道她究竟要说什么,一时之间下笔如飞,将要做的批注写完,然后搁下笔,主动问了一句,“说过什么?”
见他有了回应,韫欢立刻就来了兴致。
“说过……”她情不自禁,又向前倾了倾身,“你真好看。”
四个字说的很轻,像一片羽毛儿似的轻飘飘覆在他心头,这个回答虽是让他意外,但同时也让他的心情大好。
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将心中那潮水一样的澎湃也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为所动。
“多谢。”然后他说。
“嗯?”韫欢大睁眼睛看着他。
这么大半天过去,他竟然就只有这干巴巴的两个字吗?
她一本正经地教他,“这位公子,别人在夸你的时候,你也应该礼貌性地回上一句。”
“不是说了‘多谢’吗?”沈听舟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你应该说……”她忍着笑,仍是一脸严肃地骗他,“你也很好看。”
沈听舟近乎失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这样的距离,他轻易就能……
烛火忽地一晃,是有风吹进来,他立刻就回了神。
他先是轻咳了一声,然后顺着她的话,说道,“你也很好看。”
“那……最好看的是什么地方?”她又追问。
他觉得都好看,一时之间很难取舍,只是纠结的久了,难免忽略了对面那一直在等待回答的人。
于是这个反应落在韫欢眼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见他不肯回答,她也不气馁,只向后退了一点,坐正了身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再问我,”她循循善诱,“为什么是这里。”
“为什么?”
“因为……”她扬起一张笑脸,眼里满满的都是情意,“因为这里面装着的,都是公子你呀。”
眼见着沈听舟的耳朵又红了。
“你……”沈听舟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仍是镇定的模样,但问出的话却出卖了他,“你同别人也经常这样说吗?”
“说什么?”她明知故问。
“没什么。”沈听舟却不再回答,只重新将目光落向案上的公文。
“要是别人也像这样同你说,你会回应吗?”
这次轮到韫欢开口,但她问的仍是同一个问题。
“不会。”
“不会回应吗?”她笑吟吟地问。
她就是想听他确切地回答一句。
“不会有别人像姑娘这样说话。”但是沈听舟却是这样回答的。
什么啊……
她有些失落。
他这么回答,岂不是在变着法儿的强调她是个厚脸皮?
虽然她的确是有些不择手段,可是……可是他也没反对不是?
要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不叫鸦青或是墨羽进来,像丢杜云意一样把她也丢出去?
还有还有,他还留着她送给他的盆景,还专门放到了书房里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见她一直没有说话,沈听舟终于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得了,就见她委委屈屈地垂着头,一看就是想岔了。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来,叠好了伸到她眼前。
“做什么?”
就见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连眼神都变得凶巴巴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却又不知如何反击的小狸奴。
“怕你到时候哭得眼泪鼻涕一脸,不留神再蹭到我身上。”
这话不说还好,话音还没落下,就见她一把抓过帕子,紧接着又速度飞快地拽住了他的衣袖,挑衅似的放在眼角擦了一下。
那架势大有一种“就算你给我帕子我也要弄脏你的衣服”的意思。
沈听舟无奈地笑了一声,任由她毫不心疼的“挥霍”他的衣袖。
过程中他的手无可避免地触到她的脸,温软细腻的触感传回来,轻而易举就让他想起从前。
他猛地抽回手臂。
韫欢被他骤然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在他收回手臂的时候,也下意识地跟着伸过手去,仍旧稳稳当当抓着他的袖子。
“我又没真的要哭,你……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弄脏你的衣服。”她讪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