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坐在床头,轻喘了几口气,抚着自己胸口。
刚刚那阵突然袭来的不安感似乎还徘徊在沐梨心头。
阿云端来温水和帕子,阿岚拿来衣服,伺候沐梨洗漱穿衣。
阿云阿岚,我前几日让你们去寻的铺子有结果了么?
沐梨问道。
大小姐,我们寻到一个正要卖的,价格也便宜,不过就是位置有些偏。
阿岚嘴快答道。
不打紧,我们先去看看。沐梨听完,想了想道,就着阿云手上的帕子擦净手上的水。
洗漱过后,她去给祖母请完安,便和阿云阿岚一起坐上黄包车,直奔那个铺子所在的商业街。
路上经过几家叫百川堂的同名药铺,门前无一不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沐梨看着他们,想起了祖父,目光里不免带上几丝怅然。
一旁的阿岚朝那些药铺翻白眼:要是老爷子还在,哪容得他们汪家如此得意
话没说完,便被阿云打断。阿岚这才意识到什么,瞄了眼沐梨的面色,紧接着闭上了嘴巴。
现在城里除了那些西洋和日本医院,就属这汪家的百川堂去的人最多。沐梨边想着这些,边暗暗思索着什么。
世道虽乱,商业街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招牌和幡子林立,街上人流如潮,不知哪里的喇叭里在放新奇的音乐,响彻整条主街。
按照阿云的指路,黄包车一路走到一个巷子口。
巷子因为地处商业街,里面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铺子,在口子上也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但是车还没停,一直向前,越走越深,人也越来越少,直到身边已经没有其他的人,阿云这才停下指路的声音,转头对沐梨道:大小姐,我们到了。
沐梨看着眼前这个棉布铺,瞬间明白了这铺子为何要卖。
这铺子门面不小,但是招牌很旧,和周围的木门框已经变成了同一个颜色,看样子像是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门庭不吸引人,加上处于巷子深处这么偏的位置,无人问津很正常。
门边挂着两匹崭新的白布,沐梨的目光在那上面扫了一眼,随即便不动声色往店里走。
里头东西摆置得很规整,虽然没有客人,但是也干干净净的,看得出店主认真打理过。
听到动静,里头柜台里一个男人立马抬起头看向门口,带着一脸刚挂上的笑容:欢迎光临不过,在看到沐梨的脸那一瞬间,他的笑立马僵住了,略有些慌乱的站了起来,:你你是那天拍卖行那个
沐梨的穿着低调,形象却很惹眼,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出手阔绰的少女。他觉得这人是终于回过神,想要来退钱了。
他这话一出,沐梨想起来这人是谁了,这不就是那天在拍卖行把画卖给她那人。
好巧。沐梨在那个男人面前站定,看到他的神情,立即想到了他在想些什么,不由得轻笑一声:是。不过今天我本是为你这个铺子而来。
可是我的铺子许是不值五千大洋男人脸皱成一团。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笑,是阿岚听到这男人的话,憋不住了,她眼睛弯弯,笑出两颗兔牙:你想岔啦,我们大小姐才不是那种事后反悔的小人,实话告诉你吧,上次大小姐在拍卖行从那画里一下拆出三幅山水,一下卖了整五十万呢!结束后还到处找过你,想和你分钱来着!
什么?
男人张大嘴,似是没有听清。
阿云得意的把话又说了一遍。
男人这回是彻底听清了,手上的算盘一下落到地上,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你在开玩笑吧?!五十万他眼神呆滞,口中喃喃。
是真的,阿云把鬓边发丝挽到耳后,抿唇微笑:大小姐一直在找你,觉得这意外所得也有你的一部分。这次只是让我们找出售的铺子,没想到会和你遇上。
男人把目光投向沐梨,他没想到竟还有这种人,占了这么大便宜不想着赶紧藏起来,反而要分给别人。
直到看到她轻轻点头,他这才彻底相信了他们说的话。
他动作积极的把三人请到铺子后面小院里,给沐梨沏了壶热茶。
院子里也有新挂上的白布。
沐梨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她在等这人主动开口。
我叫钟和玉,这铺子是我家中开的,但是,我父亲很早就死于战乱,我母亲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停下来吸了口气,而后才继续道:我母亲之前病重。之前去福麟洋行卖画,也是想给她治病。但是最后,她还是去了。
他最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掩饰情绪似的把手中茶一口喝下。
节哀。沐梨猜到了一些他说的事情,听到这里,她只说了两个字。并不是沐梨冷漠,她看得出,眼前这个人并不需要她过多的怜悯。
果然,钟和玉很快让自己从悲伤里缓了过来,他装作不经意的擦擦眼角,继续道:没关系,人走不能复生,但是我们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