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
随着这两个字的出口,梵氏终于能动了,她下意识撇开手中的匕首,颤抖着伸出双手,像是想要抱一抱躺在那里的人,只是不知为何,手伸到一半却是又收了回去,改成死死抓着手中血淋淋的面皮,抱住了自己的心口,口中念念有词。
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狠,我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夭夭,是娘对不起你夭夭夭夭我的孩子
每说一个字,梵氏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直至最后一个字出口,外面又是轰隆一声,已是面白如纸的梵氏身体猛然一抖,有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接着她整个人歪倒在一旁,没了气息。
轰——
伴随着第三道惊天响雷,原本艳阳高照的天际突然阴云密布,黑暗如幕布,将这方小院与外界隔离开来,在这一刻,凝固了时间。
叮
黑暗之中,一道如铃亦如风的清灵之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满是狼藉的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此人从头到脚皆被隐藏在一件黑袍之下,站在不远处看着地上已然没了气息的两个人,片刻之后走到聂夭夭跟前,缓缓蹲下身来,隔着衣袍将一枚药丸送入了她的口中,而后起身,如鬼如魅消失无踪。
在这一蹲一起间,有一枚宫铃自其腰间一闪而过,此铃凤纹镂空,通体紫光,其中一点莹白婉转流动,十分神奇。
就在此人消失之后,聂夭夭的身体突然散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在这光芒之中,她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而后,随着光芒一点点的消散,聂夭夭的身体竟渐渐透明起来,最后随着光芒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
哎呀!天怎么黑了?
掌灯!
夫人小心!
快,看看小姐有没有事!
夭夭,夭夭?醒醒,快醒醒!
昏昏沉沉间,聂夭夭听到了一阵混乱的吵闹声,吵闹之后是在耳边响起的呼唤,这道声音带着久违的温暖与关切,使得她下意识的挣扎起来,而当她好不容易冲破黑暗睁开双眼之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陌生,又很熟悉的面容。
在她身后,是一间整洁华美的闺房,愣怔之中,聂夭夭缓了好久方才回神,想要惊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能傻傻的看着眼前之人,心内默默混乱。
对方见她如此,忍不住好笑的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举手投足间满是爱怜与关怀:傻丫头,吓坏了吧?没事没事,刚刚那是天狗食日,现在时辰已过,没事了,来,娘喂你喝药。
娘聂夭夭呆呆地重复,越发有些搞不懂如今的情况了。
这人的确是梵氏不假,可她不是疯了,不认她,还想要她死么?怎么眼睛一闭一睁,世界就变了?
她好了?
还是,自己在做梦?
聂夭夭并非半点也不怀念那个曾将她小心呵护的娘亲,可那样的记忆已久远,此时此刻,比起心中的怀念,在失去意识之前,梵氏那双疯癫又通红的眼睛给她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令她下意识就想回避眼前之人亲昵的动作,却又不敢太过明显,最后也只能是僵硬的移开了目光:先先放着吧,我自己来就好
比起药,眼前的一切都太诡异了,聂夭夭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然后才能好好想想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若这是梦,也太过美好了
梵氏自然也看出来聂夭夭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她虽不明真相,却也有自己的解读方式,于是她直接无视了聂夭夭那回避的动作,故作严肃的板起脸来:夭夭,听话,你现在生病了,要好好喝药才能快快痊愈,你已经八岁了,不能总耍小孩脾气。
八八岁?
聂夭夭惊了,而震惊过头之后,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也回想起了一些刚刚没能想起的细节。
对了,母亲犯病,她死了一次
只是,不知是不是天生体质特殊的缘故,她的身体当时虽然是死了,可意识却飘在半空,所以,她听到了后面的三声雷鸣,听到了母亲清醒之后的那一句自言自语,还看到了她突然吐血倒地,也看到了,在黑暗之中,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神秘之人,那腰间紫光裹挟着一点莹白一闪而过,更清楚的感觉到,在那药丸入口之后,有一股清凉之意突然沁入了自己的灵魂之中,伴随着第三声惊雷,她的世界一黑,耳边传来了许多声音以及那一声轻柔的呼唤,而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