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桥长吁出一口气道:“若说雪瑜姐承受过不为人知的苦难我信,但像雪楹或雪初那样天真烂漫的女孩子,难道也有惨痛的过去吗?”
“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白雪音轻声道:“雪楹本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千金,因家道中落,无奈被父母卖给邻省的富商为妾。而就在她随丈夫返乡的路上,他们遇到一伙绿林强盗,她的丈夫当场被杀,随行人员几乎悉数遇难,幸亏师尊及时赶到,才把彼时刚过十五岁的雪楹救下。”
她顿了顿又道:“雪瑜姐曾嫁给一位镖师,那镖师因和恶人结仇,被寻仇者找上门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夫君惨死,家里的财物被洗劫一空,甚至身子也被仇家糟蹋,却无力反抗。面对悬殊的局面,她默默承受着一切,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直到歹人用刀尖刺向她襁褓中的婴儿,她才终于悲愤而起,和歹徒拼命。”
蓝桥倒抽一口凉气:“他们连婴儿都不放过?”
“师尊晚到一步,虽救下只剩了一口气的雪瑜姐,但那婴儿已再救不回来。”白雪音悲痛地摇了摇头:“至于小师妹雪初,她不到五岁就成了孤儿,父母双双死于倭寇之手,几乎完全是由师尊和我们几个师姐带大的。比起她们,我觉得自己即使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也已足够幸福。有时候看看世人的苦难,才知道眼下的岁月静好,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相信我,你的生命绝非只剩几个月。”蓝桥双手按住白雪音的香肩,把她扳得面向自己,然后正色道:“还有大把美好的年华等着你呢,未来的你会更幸福的。”
“真的吗?”白雪音目光一黯,低声道:“我不敢想那未知的往后,只愿此时此刻的宁静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蓝桥见她露出痴态,忍不住恶作剧般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丝,笑道:“别胡思乱想啦,药煎好了,来吃药吧。”
“喂!讨厌!”白雪音的头发被蓝桥搞得纷乱,大嗔着尚不及整理,蓝桥已端来刚煎得的汤药。
“呼……”蓝桥拿着药碗,先吹了口气,让药汤降一降温,然后才盛起一勺,送到白雪音的嘴边。
“我是残废吗?要你这么伺候?”白雪音瞪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药碗,也不用勺,直接端碗就喝,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这药太苦了。”白雪音眉头紧皱,揩去嘴角的药渍,放下仍旧发热的药碗道:“你一勺勺的喂我,简直是延长我受罪的时间。”
“良药苦口嘛。”蓝桥一笑,从袖中摸出两颗青梅,塞进白雪音的手里道:“吃点这个就不觉得苦了。”
白雪音咬了一口,眉头顿时比刚才皱得更紧,且不住用手掌拍打蓝桥的身子,挤着眼睛半晌才艰难地道:“酸酸酸……你从哪摘的梅子啊?酸死我了,还不如再吃碗药呢。”
蓝桥“嘿嘿”地搓着手道:“其实我摘的时候尝了一颗,知道特别酸,就想让你也体会一下,看你吃后是个什么反应。”
“就知道欺负我。”白雪音狠狠捶了他一拳道,“有你这样当师兄的吗?等静姝姐回来,看我怎么向她告你的状。”
“师妹息怒,师妹息怒。”蓝桥讪笑着道,“你看这是什么?”
“少来。”白雪音佯作赌气地别过脸。
“瞧一瞧看一看了哈,师妹给个面子,坐上来试试。”蓝桥的语气不无得意,把一张用树藤编成的小椅子摆到白雪音面前。
“这是做什么的?”白雪音有些讶异,但还是依言坐到了藤椅上。
蓝桥用另一根藤蔓束住她的腰,然后一把将藤椅抬起,架在自己肩上:“在谷底待得了这么多天,是不是觉得太过憋闷?现在有了这张藤椅,我就可以带你四处转转,让你散散心了。”
白雪音初时一惊,旋即赧然道:“不用了,这谷底也没什么不好,师兄不必……”
“走着。”蓝桥笑着打断了她,“放心吧,你身子轻得跟树叶似的,对我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说着蓝桥抬腿便走,扛着藤椅和白雪音上了土坡。
“师兄慢点。”白雪音仍然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视角抬高的关系,她生出一种像小时候骑在爸爸脖子上看世界的奇妙感受。
她忽然觉得很感动。
蓝桥腿脚轻健,在山林之间信步而行,恣意游荡,还不时指点周围的植物和怪石,讲各种有趣的笑话。
白雪音每隔一段时间就说逛够了,请蓝桥放她下来。蓝桥却始终不听,只说,最美的风光你还没看到呢。
黄昏时分,蓝桥登上左近山脉中的最高峰,把白雪音轻轻放下,和她一起欣赏日落时的壮美景色。
白雪音看着夕阳下层层叠叠的远山,看着它们被阳光染上醉人的金色,恍惚自己又回到了天莲峰,回到了和蓝桥在流仙台上切磋练功的往日时光。
一股豪情直抒胸臆,是啊,生命如此美好,现在还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