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展带着两千轻骑走在前面。
为何说走?
原来,这些骑士只是骑在马上慢悠悠踱着,小心得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比之行人疾走都快不了多少!
他们这样一是希望不与后方健卒拉开太大距离,以免脱节;另一方面是希望悄摸摸抵进后再行冲击,打金人个措手不及,争取一举突破防线!
为此,他们还在马蹄上裹了厚厚一层黑布,以期减少声响!
一切都是如此严丝合缝,周密得让人难以置信,可一切又真的能如他们所愿么?
……
近了!更近了!
先头骑兵谨慎前行,慢慢朝金营抵进!后方步卒小心相随,若即若离。
相距已不足千丈,似乎连金营陈设都已清晰可见!可距离愈近,杨展却愈是忐忑,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静!真静!
嗖!
嗖!嗖!
嗖!嗖!嗖!
突然间,凄厉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在寂静的原野上回荡!
只要是有过经验的老兵都会知道,这是利刃划空的声音!也是死神的召唤!
面对突如其来的漫天箭雨,汉军骑士们毫无防备,避无可避!顿时伤亡惨重!
箭雨之下,哀嚎声、咒骂声、嘶吼声,不绝如缕!
原来,马铁骝早在昨日就已将白眉等军中惊变交待给金人。金人知道林浊盼援无望,定会设法突围,是以张网以待!
果不其然!
这条大鱼真的来了!
……
金人箭雨一阵快过一阵!一阵强过一阵!仿佛使劲了全身力气,要把汉军统统消灭在阵前!
形势危急!
千钧一发!
此时已容不得半点犹豫!
生死之间,杨展不自觉转身回望,后方迷蒙一片、乱作一团,怎么也看不真切!可他知道,那个敬重的身影就在那里,或许还满是期待地看着自己!
待回过头!
已是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一声怒吼:“冲!”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是杨展最后的承诺!
……
前方骑兵发起了冲锋,后方步卒也赶紧提速,生怕落在了后面。如此一来,阵势大乱,兵士们你争我赶,争相奔逃!
林浊此刻带着火凤凰等人正在步卒队伍的最后方,本来是想稳定军心,可不想这也极大削弱了对行伍的掌控力!前方队伍求生心切,未等下令就擅自提速,后方队伍也抓紧跟进,大家你追我赶,队型一下就混乱起来!
夜黑风高,传令本就比白日困难许多,再加上现在队伍已混乱不堪,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林浊根本无从号令,也只好随波逐流,准备以乱治乱,冒着漫天箭矢,跟着一起杀出去!
…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马蹄声急促,如疾风骤雨,尽情宣泄!
随之而来的,乃是金人特有的啸声,声声凶厉,摄人心魄!
借着朦胧月色,分明可见一列列金骑正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他们手中刀枪在月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光寒!只是片刻,就突入乱军之中。
手起刀落!
人头坠地!
金骑如狼入羊群般,疯狂收割着慌乱而逃的汉兵!
汉军队伍本就已溃散,人心惶惶、各自逃命,突遭此袭更是猝不及防,根本无从抵抗,只能是哭爹喊娘、任人宰割!场面乱作一团!
想不到,汉国最最精锐的西北边军竟会沦落至斯,成了待宰的羔羊,如若让王人虎看到,只怕要气得醒转过来!
金骑如潮水般不断涌来!在汉军队伍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可怜汉军早已乱了阵脚,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蹿,哪里还有半分军卒的样子!
到处都是溃兵与哀嚎!
林浊想在后方集合队伍、稳住阵脚,可现在除了身边的一众亲兵外,他根本就无从指挥!一切都已大乱!
林浊只觉身处修罗地狱,耳边不断传来汉军的惨叫声!直让人头皮发麻!他亦如一叶浮萍漂泊在乱军之中,显得那么无助!
危急之中!城头忽然发出一声怒吼:“大帅!快回城!!”
发出此声的,自不是别人,正是留城主将王泽!
原来,自大军出城后,王泽一直在城头观察着局势。眼见金兵铁骑已将汉军前后马步彻底阻隔,突围已是不能!现如今,汉军马队已经冲上前去,步卒队伍则被金骑分割开来,肆意冲击屠戮,形势危矣!
见此情景,他当机立断,立时发出一声怒吼,让林浊一行赶快回城!
林浊等人本来还茫然不知措,听得他一声怒喝顿时清醒不少,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