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分为三部,一部步卒中军载辎重;一部骑卒徘徊扫灭匈奴小部落,源源不断地把缴获送往中军;一部选拔精锐骑士和归义胡,先大军三十里探路。”
“若是小部落都随着单于庭迁徙了呢?”
“那就将骑卒受归中军,步行或骑行驽马缀于武刚车后,让战马省省力气,防止战马疾行至浚稽山后失了气力。”
“甚是稳妥。”
“就这样吧,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我们再讨论。”
点了点头,李陵敲定了行军方案。
正好胡女的抖腰舞蹈也宣告结束,“心安”的士卒将率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哗哗。”
在各自什伍长的带领下,士卒们以队和武刚车(辆)为单位,一队一辆地走出营门,在营门前的空地处集结。
看到这一幕,一向淡定的李陵也紧张了起来。
“九十九哆嗦就差这最后一跪,可千万别给我出问题啊……”
心里嘀咕了一句,李陵从亲卫的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唏律律。”
感受到了主人的沉闷,马儿秃噜嘴皮打了个响亮的响鼻,准备给背上的家伙鼓鼓气。
“哒哒哒哒,蹬蹬蹬蹬,当当当当。”
马蹄声,脚步声,轱辘声,各种各样的声响夹杂在一起,这只军队轰隆隆地冲向了塞外。
“……”
亭隧上,一众军官以路博德为首,安静地站在亭隧高台上,透过垛子,默默注视着下方的军队出征。
见惯了征伐的众人没有感伤,只是涌出了内心的酸楚和无力:
“又是一只军队出塞,这匈奴狗是地里的野草,杀一批冒一批吗?”
“自元光已来,出塞征伐已三十载,斩捕虏过数十万,为何还未除尽?”
“路将军,您是将军是列侯,见识比俺们多多了,您来说说,匈奴到底什么时候完蛋啊?”
“快了,就快了……”
这位为国朝征战一生的老将双眼迷离地看向北方,好似能透过万里大漠,看到破败的单于庭,看到怯懦的单于,看到稀少的匈奴人。
“十年,最多十年,匈奴一定会倒的,胜利终将属于大汉。”
虽说是为了复侯才来这吃沙子的,但若真的一门心思复侯,去西南夷,去西域降服几个小王,带着他们去长安朝拜,让好大喜功的刘彻乐呵乐呵,不必打匈奴简单多了?
说到底,还是跟着霍骠骑打匈奴打了大半辈子,路博德的人生价值全放在了匈奴上,他就来前线,亲眼见着匈奴灭亡才瞑目。
十日后……
“咚咚,扑通,蹬蹬蹬。”
一名传令兵不待马匹停稳直接跳下,快步跑到李陵所在的武刚车旁,找到了下车步行,坐全军典范的李陵,一边跟着小跑,一边气喘吁吁地汇报:
“呼禀司马,呼哧骑卒还是没有发现匈奴人。”
“啪啪,看你喘的,上来歇歇吧。”
拍了拍武刚车,李陵示意传令兵上去歇息。
“蹬蹬。”
没有推辞,确实累坏的传令兵扒着车边爬了上去,将弩失推到一旁,依着一具甲胄歇了起来。
“蹬蹬。”
正在后面统计物资消耗的李文书连忙加快步伐,来到李陵身侧,并行发问道:
“司马,眼看就要到浚稽山了,却没见到一个胡虏,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按照陛下旨意,将胡虏形势画于图上即可,不用考虑太多。”
瞥了身侧的族人一眼,李陵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可若是匈奴突大发兵截我军归途呢?”
无法接受李陵的解释,李文书有些焦急地说道:
“司马,吾等今处虏地,不可不甚呐。”
“吾等兵不过千余,骑不过千匹,慎与不慎,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算匈奴不在我军折返时发兵,在行进时大发兵,难道我们就能抵挡了吗?”
深深地看了族人一眼,李陵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直接摆了摆手:
“莫要再说了,先放下手头规划让旁人替代,你好生歇息一阵吧。”
“族长?”
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李文书对此颇为失措。
“在军中要喊我司马,快去吧。”
李陵加重语气,第二次摆手。
“蹬,蹬蹬。”
迟疑了一下,才跑到副手那里,和他交接完毕,跳上了一辆装载箭矢、甲胄的大车。
他枕在一捆箭矢上,眼神发散地看着周围行进的士卒,心中细细思索起来:
“为什么要说我军抵挡不住?”
“难道族长对这次出塞一点都不看好吗?”
“可既然不看好,那又为什么要出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