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手腕一痛,又出现了被人拽着走的趋势,刘据一边跟着加快脚步,一边抬头看向几十米外的主殿,心中暗暗发狠:
“区区几十米而已,我难道还坚持不下吗?舅父,你要小瞧人了。”
“我可不是陛下那个走两步就喘,必须人扶着,车载着才能走的肥仔,我刘据可是每日挥戈一刻钟,射箭骑马半时辰的猛男太子!”
虽然是被人拽着走,但刘据眼中却充满了不屑,连带着对卫青的畏惧也消散了一些。
盏茶后……
“舅呼哧呼哧父,您有什么话说就行,不必折磨您外甥我啊,咱俩可是亲舅甥啊!”
单手扶着腰,发软的双腿弹棉花似地前行,刘据几乎是被卫青一个人拉着走。
自信满满的刘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喘吁吁的虚男。
不虚不行啊,换成谁被人拽着一圈圈地绕占地数亩的侯府,都得虚啊。
“呼哈,呼哈。”
绕了这么多圈,卫青的鬓角也渗出了一些汗水,步伐也不再如开始那样稳健。
“走。”
刘据主动认怂,卫青也不愿意折磨自己,一个转向,就拉着累成死狗的刘据向着主殿走去。
……
“蹬蹬蹬,啪叽。”
拼尽最后的力气上了台阶,刘据双眼扫了一圈,找准一个软榻,就挣脱卫青的手,如同归巢的乳燕,一头扎了进去。
“啊,我爽了!”
“蹬蹬,咔嚓。”
懒得理会这个丢人的家伙,卫青走到上首,拉开几案坐下,看向早已赶到的卫伉,问道: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马匹交由咱家的胡儿牧马人照料,人一个个都进了客房,正在那卸甲换常服呢。”
移开几案,从坐塌上站起,卫伉开口回答道。
“嗯。”
微微颔首,卫青的目光再度移到趴窝的刘据身上,皱眉道:
“太子。”
“唔……”
忍着继续躺的**把身子从坐塌里拔出,缓过劲来的刘据先是和卫伉叫唤了一个眼神,然后才冲着卫青说道:
“舅父,孤在。”
“太子,作为国之少君,要行有节,动有礼,如今瘫坐,是何礼节?”
看到瘫坐的刘据,卫青那刚刚缓解的脸又重新紧绷起来。
“咔嚓,舅父,孤知错了。”
咔嚓一声直起腰,不敢反驳,刘据乖乖认错。
“光知错不够,你还要引以为戒,下次不再这么做啊。”
乖乖认错并没有让卫青胸中的怒火消散,想起刘据刚才的行为,怒火腾地一下升起,卫青瞪着刘据,拍着几案吼道: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背地编排陛下,不要背地编排,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据儿,你是阿姊的儿子,我的亲外甥,卫某还能害你吗!”
“舅父自然不会害据儿。”
刘据先是红着眼点头承认,然后抬起头,一改方才的从心,毫不退后地看向卫青:
“可是舅父,陛下就是做错了啊。”
“白鹿皮,一次清除上百的侯爵,为一己之私让功臣之后寒心,这就是做错了啊。”
“小儿辈懂什么,不除掉这些肥猪侯王,不拿白鹿皮割肉,军费从哪里出?大汉怎么能得到一场场对匈奴辉煌的胜利。”
从奴仆飞跃到大将军,靠着战争起家的卫青看待问题,首先,也最主要考虑的是战争。
“难道为了保存这些肥猪侯王,就要让我们前线的将士饿肚子吗!”
虽然列侯当中有着功勋之后,但大多数还是刘氏天子被枕边风一吹,烂封外戚的产物,就像反驳皇帝的前辈将领一样,军功封侯的卫青对此辈极为厌恶和痛恨。(注一)
“舅父,一个千户后一年的税收不过几十万钱,还不到元封四年漠北之战上次的百分之一。”
“而陛下一次巡游,一次大建宫殿,耗资十倍于此,到底是谁在让将士们饿肚子啊?”
“何况,那些一无是处的外戚侯,不还都是陛下分封的吗!”
进了长平侯府,刘彻的监管彻底失效,刘据不再有所隐晦,直言不讳地指出——削爵是为了筹钱出征,不削爵就没钱出征,这种大义凛然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
刘彻但凡节俭一点,不讲排场,这省掉的钱财要比除掉一位有功于大汉的侯国要多上几十倍。
“……”
卫青也不好为他的陛下辩解什么,只好打起了感情牌:
“据儿,陛下也不容易,前些年和匈奴征战,陛下食不甘寝不寐,近些年松快了点,才渐渐有了享乐之心。”
“好,既然享乐能解释,那舅父能否告诉孤儿,为何我们已经雪耻匈奴,还要去征伐南越和朝鲜呢?”
“为何战前不问舅父这等名将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