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棠失笑一声,眼底尽是悲哀:“主人家……”
是啊,她还真是个玩偶一样的存在啊,逃出去抓回来,又逃出去,再被抓回来,没有任何的人身自由可言。
事到如今,她不仅要忧心自己,还要担心全家人的安危……
虞州云府,奉河柳府。
还有银盏和那两个护卫,皆因她无辜遭殃。
她才是个灾祸吧……
在王宫就惹得大家担心,一场倒霉婚事,更是让父亲母亲操碎了心。
如今好不容易远离了虞州,来到这奉河城,却害死了愿意跟着她的银盏,舅母舅舅接下来想必也难得安宁。
云小棠忽然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银盏就不应该跟着她……
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祸害,不论到哪,都会将那阴魂不散的恶鬼招来,害得身边的人无辜受累。
翠枝和红茹见这姑娘哭得伤心的模样,也是无奈一声叹,纷纷停下脚步来安慰她:“诶,姑娘别哭了,快些进屋吧,再耽搁真该着凉了……”
泪水模糊了云小棠的视线,再加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以至于她也没太看清这是个什么地方。
只知道是个十分静谧的院落,看起来不太像客栈。
走过一座小石桥,这两个丫鬟就扶她进了一间空置的房间。
这房间灯火明亮,布置精致整洁,所有的物什摆件皆看起来价值不菲。
但是云小棠却没有任何心情去关心所处的环境,甚至都不关心这究竟是不是客栈。
她想起银盏没忍住哭了一场后,就呆坐着,像个木偶人一样任她们摆弄。
两个丫鬟也算是贴心,见姑娘梳洗好后,也穿好了衣裳,又忙去叫人端来了晚膳。
望着桌上各色菜肴,翠枝又安慰道:“姑娘其实也不算苦的,这样好的饭菜,许多穷苦人家的人这辈子都还吃不上呢……”
“你那主人家,虽说折腾起人来要命,但是却大方得很,在姑娘的吃住上,还是没说苛待的。”
“姑娘,也该知足了。”
云小棠却是望着这桌饭菜,眼神冷漠,连筷子都懒得拿。
她在云府里的吃穿用度从来就不差,即便到了这奉河柳府,日子清贫,却也不缺好吃的。
谁在意这些。
翠枝见那坐在桌前的姑娘一直垂眸不言,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便也没再劝了,拉着红茹退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后,红茹小声道:“翠枝你也是多话,这姑娘哪儿不苦了,我觉得还真是可怜得紧。”
“好吃好喝有什么用,这小小年纪,遭那样的罪,谁会开心得起来……”
“而且想也知道,她那主人家必不是什么善茬,肯定有折磨人的怪癖,你看之前马车内的碎布,还有她脸上的血迹。”
翠枝也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指不定还是上了年纪的怪物,恶心着呢……”
毕竟某些大户的败坏行径她们可没少见。
说罢,她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安慰安慰她,唉,其实安慰也没什么用,这该苦的,一分也不会少。”
……
这一晚上,云小棠一直都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呆坐着。
坐到桌上的饭菜全都凉透,窗外的天色彻底陷入漆黑,到最后屋中的六盏烛灯熄灭得只剩下两盏。
虽然换了身保暖的衣服,但这毕竟是冬日的夜,因为长久坐着不动,四肢也仍然逐渐冰凉。
可她好像也不觉得有多冷,整个人仿佛僵凝住了。
像是那种经受巨大刺激之后的死寂一样,她一时间无力去思考该怎么办,只剩下茫然无措……
她忘不了奉河城外,银盏死的场景。
那个陪伴了她两个多月,昨天晚上还在给她梳头发,今天上午还和她在马车内嬉笑打闹的姑娘,就那样倒在了城外淅淅沥沥的雨中,尸骨未寒。
银盏虽不及春华呆在她身边的时间长,却比春华的心思来得细腻,万事也更体贴。
她说她呆在柔妃娘娘身边并不起眼,不如跟着姑娘,她说姑娘性子好,她愿意跟着,清苦也无妨。
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啊,那么善解人意,如今也才十七岁,可她做错了什么呢?
对,她是错了,她就应该像玉翅一样,聪明一些……
她不应该跟着一个随时会招致灾祸的人。
云小棠后悔极了。
她不应该让银盏跟着她,她当时就应该阻拦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