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棠看了眼窗外已经暗下去的天色,觉得时候不早:“那我们约个时间去看?十五日上午还是下午?”
柳今安倒是蹙了下眉:“若是寻常时候,我倒是可以去柳府接姑娘,但是这日的上午……”
云小棠懂他的意思,连忙道:“没关系,你有事就先忙你的,我有银盏又不是不识路,你说个地方就成,我一定按时间赶到。”
银盏也点头:“柳公子若是上午要忙,不如姑娘午后赶到,正巧奉河城大,光是出城也得耗上大半日……”
柳今安思量了下,道:“柳府距离奉河城南门较近,那不如就十五日未时末,在奉河城南城门外相见如何?”
云小棠没有意见,点头道:“好。”
……
是夜,树林里篝火成堆。
雪地里的数堆柴火烧得噼啪作响,君弈倚在马车内,双目瞌着,眉头深蹙,神情隐忍着苦痛。
壁灯映亮了他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良久,他才仿若从无限苦痛中抽离出来,微微睁开了眼。
这些时日,骨毒之痛依旧伴随着一些梦魇。
只是这些梦魇已不再是年少时那些痛苦的往事,而是被一些别的场景取而代之……
比如朝霞殿时她呆在他身边的那些光景,又比如枫潭山上的那些零碎片段。
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明明在对他笑,可当他一伸手,那道身影就瞬间化作枯骨消散。
朝霞殿里的枯骨,枫叶林古宅中的枯骨,雨幕古楼前枯骨,到最后棺材里的枯骨……
单凡他曾见到并且记住的样子,皆为枯骨。
一幅又一幅枯骨在他眼前乍现,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失去,竟是比往日无数年月的骨毒之痛加起来,都还要来得痛苦和煎熬。
即便他明知道那都只是梦,即便他有时候自己也在想,她不就是能免他受疼吗?
不过废物一个,什么都怕,轻轻一碰就哭,究竟有什么重要……
那么多年的骨毒之痛他都可以熬过来,为什么如今偏偏就不可以。
纵然无数次这样劝慰自己,可他的思绪就是全然不受控制,像道心魔,一点点地蔓延,逐日疯狂,愈发的不可遏止。
这段时间,君弈其实没有多少时候真正休息过,睡着了的时候总是梦见枯骨,醒后又总是反复想起,那些因她而免去骨毒之痛的日子……
她会无意识地滚到他的怀里,会在烛灯下为他包扎掌心,以及在所有人都避开他的时候,她会跑过来关心下他湿透的衣裳。
痛苦使人清醒,也使人的记忆和感情日渐深刻,那一幕又一幕,再难忘记。
有时候,会因这些回忆得到些许慰藉,但大多数,都是极尽痛苦……
他想啊,他一定得找到她,或囚于自己的身边,或与她一同毁灭。
他若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受尽痛苦,那她便妄想得见一丁点光明。
……
思绪从苦恨中收回,君弈低眸看向手中已经被捏得皱烂的信纸,眸光微敛,将之伸到壁灯的烛火上一点点燃尽。
这信是前数日前,影卫们自云府里搜罗来的,信上所言,皆是与奉河有关的种种。
而且影卫们还查到,两月前,宫中柔妃回奉河省亲,正巧路过虞州城,还在虞州城耽搁了好些时日。
所以丝毫不难猜到,那老东西将人送去了奉河城。
思及此,君弈嗤笑一声,眼神晦暗而幽深。
呵,黎国之南的奉河城……
还真是有些远呢。
不过别说区区奉河城,她便是逃离出这黎国,乃至四国之外,他也势必要将人逮回来。
指背在马车的内壁上敲了两下,守在外头的影一连忙掀开了窗帘:“主上有何吩咐?”
君弈:“不坐马车了,你去备马。”
影一有些惊讶:“主上打算骑马去奉河城?”
奉河可不是虞州,短短几日便能抵达,奉河城路途遥远,这一路风霜雨雪,骑马又费体力,这谁扛得住?
君弈食指搭于眼尾,轻轻颔首:“马车太慢,我不想等。”
影一怔怔然地看着主上。
想也是,明明带兵围了虞州刺史府,再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就能把人给逼回来。
可偏偏主上一刻也不愿多等,在笃定人在奉河城后,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奉河。
如今,四匹汗血宝马拉着的马车,主上竟然也嫌慢。
影一沉默半晌,又问:“那主上不打算与郑副将他们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