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她当着康延欣的面说自己头脑不行了,像一团浆糊,很多奏折看不懂了,看她的样子,她非常苦恼。
这时,康延欣就劝她,对她说只有休息好,脑袋才能清醒。
萧绰看着康延欣,说“不行啊,怎么睡也清醒不了,这可怎么办呢?”
康延欣看见她痛苦的样子,非常心疼,但也没有办法,只是偷偷地抹眼泪。
就这样,萧绰一直强撑着,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而王继忠一天比一天担忧。
寇准一夜无眠,这是他就任宰相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信任危机,虽然,他以强硬的手段逼着皇上亲征,但那时皇上信任他,以为他做的一切是为了大宋,为了国家,没有私心杂念。现在不同了,皇上的心中,他逼迫他亲征是为了自己建功立业,扬名立万,原来是在自己打算盘。他的大公无私的形象,已经在皇上心中轰然倒塌了。
这该怎么办呢?寇准知道自己纵然长有十张嘴,也难挽回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况且,从他内心深处来讲,他的确有利用皇帝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打算,以此为自己扬名。他不想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他想皇上亲征必会四方云集响应,收复燕云十六州在此一举,作为亲征首倡和力行者,自然是这一千秋功业的最大功臣,名垂千古。若能实现这一伟大创举,那就不枉此生了。
但现实给了他几大棒,兵力调不动,契丹军太强悍,皇上太畏惧,现在,又遭同僚的诽谤和皇上的猜忌,寇准的雄心壮志就这么快被打磨完了。只是,寇准是一个不服输的主,还没到绝望的时候,他有时觉得一觉醒来,援军就到了,将契丹军包围起来了,燕云十六州就回到大宋手里了。
这是一个做不醒的梦,几十年来中原人都做着这样的梦,为了这个梦,死了几十万人,成河的鲜血冲不醒这个梦,而且,越来越强烈。
但寇准这个梦快醒了,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它要醒了,这不是完全来自于皇上的不信任,而是来自于自身的弱小,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宋军为什么畏战,实在是契丹军太强大了,两者的差距,造成心理上更大的落差,因此,即使皇上亲征,援军还是不敢应援。
现在,寇准不得不慎重考虑和谈这条路了。正如王继英说的,要想和谈就必须守住澶州,这样才有和谈的资本,为了守住澶州,就必须让还是皇上过河到北城去。想到这里,寇准愈是睡不着了,起身来回的走着,心里烦躁不安。开门出去在院子里徘徊着,不知不觉地走到高琼的门前。凝神听了一会儿,屋里没有鼾声,却传来几声咳嗽。
寇准叫道“太尉,没睡吗?”
高琼咳嗽了两声,说“谁呀?是寇大人吗?”
寇准说“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高琼说“寇大人,快进来。”
声音一落,就听见打火石的声音,不久,屋子里亮起了灯光。
寇准推门进来,只见高琼坐在床上,准备起身。寇准走过去,说“老太尉,别动,外面冷,就在床上偎着,暖和些。”
高琼便坐在床上,笑着说“寇大人也上来吧。”
寇准便脱了鞋子,钻进被褥里,在高琼的对面坐下。
高琼说“宰相大人也睡不着吗?”
寇准说“不知怎么了,今天就是睡不着啊。太尉怎么也睡不着?”
高琼说“人老了,瞌睡少,晚上睡不着。”
寇准笑道“太尉又在说笑了,人老了,应该瞌睡多,我看见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就爱打瞌睡,晒着太阳就睡着了。”
高琼笑着说“大人说的没错,老年人就是喜欢睡零碎瞌睡。他们喜欢想以前的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有动静就醒了,醒了就接着想,接着就又睡着了,你说怪不怪?宰相大人为什么睡不着?”
寇准叹息了一声。
高琼笑道“一定是操心国事,睡不着觉。”
寇准说“一半为国家,一半为自己。”
高琼笑了两声,说“寇大人一心为国,什么时候为自己了?”
寇准说“太尉也太高抬寇准了,寇准也是一个凡夫俗子,有时不能不考虑自己。”
高琼说“寇大人为自己想些什么?”
寇准说“实不相瞒,寇准今天被皇上痛斥了一顿,至今脊背都是凉的。”
高琼忙问怎么回事。
寇准便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说“皇上都发这么大的火了,我心里难受呀。”
高琼说“寇大人呀,你这还是有私心呀。忠臣从不考虑这些,刀夹在脖子上,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寇准说“太尉说的是,寇某确实有私心,想扬名立万------”
高琼说“不,我不是说你这个私心,我是说你也有胆怯的时候,关键的时候,也会把头缩起来。”
寇准看了看高琼,说“太尉目光如炬,把寇准什么都看透了。”
高琼说“不是老夫的眼力好,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