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忠说‘我要是上不来,就请哥帮我照顾好家里人。’
他说“你说什么呢?一天到晚没有一个正经的,都老大不小了,孩子都有了,还胡说八道。以后,这样危险的地方不准去。”
王继忠笑了笑,说“哥,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
“我才懒得理你。”
现在想起来,王继英心里一阵阵难受,面对王继忠的这一家子,被俘的被俘,受伤的受伤,伤心的伤心。王继英心里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王继忠似乎已经把他们托付给他了,但是他没有照顾好他们,感觉到对不起王继忠,有负所托。
“王继忠,我欠你的吗?你就这样离开了,我凭什么帮你照顾他们?”
王继英要在城头上向王继忠大喊,向他质问,凭什么他一走了之?
想到这里,王继英走上城头。契丹人今天没有攻城的迹象,他们营中很平静,有少数士卒在操练,远处的道路上,不时有骑兵来往,溅起一阵阵灰尘,被风吹得很远。
王继英没有喊出来,只是出神地盯着契丹大营观看,看两个契丹军士在那里摔跤,四周围了一圈的人。每逢有人被摔倒的时候,周围的人便挥起拳头,爆发出一声声呐喊。
“大人也喜欢看摔跤?”有人问王继英。
王继英摇摇头。
“大人喜欢什么?”
“钓鱼。”
“钓鱼?大人是有耐心的人。”
“有耐心的人?”
“是啊,钓鱼的人都有耐心。”
王继英的嘴动了动,他想告诉他“恰恰相反,就是没有耐心的人。”但他没有说出来。
王继英在城墙上走着,眼睛紧紧盯着契丹人的营寨,那里是另一个世界,他很想看清那个世界,那个和自己一起钓鱼的王继忠究竟怎么样?但是脚下的这堵墙挡住了他,像一把镰刀割断了他们之间的路。
不,阻挡他的不是脚下的这堵墙,而是城下的弓弩,刀枪。
城墙下面是一段平坦的空地,空旷得很,只要你愿意,可以自由驰骋,可以骑马,可以溜冰,可以闲庭信步。可这时,它是一条鸿沟,需要人的尸体和鲜血填补的鸿沟。
“大人,你怎么上来了?”李延渥看到王继英说。
王继英说“休息好了,你下去休息一会儿。”
李延渥看了看王继英说“大人有心思?”
王继英叹道“李兄,你说对面的人为什么要打仗?”
李延渥愣了一下说“他们想占领我们的土地。”
“他们占那么多土地干什么?”
李延渥又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大人今天为什么忽然问这些问题?”
王继英说“我在想人生天地之间,造化给每个人一口饭吃,为什么有人非要去抢夺别人的饭吃?是他们吃不饱吗?我想,不是的。”
李延渥说“那是什么?”
“是他们见不得别人好。”
李延渥笑了笑,说“大人真会想。”
王继英说“当然,每个人的需要不一样,有人喜欢吃饭,有人喜欢喝汤,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这便有了掠夺。”
李延渥说“说得对,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打仗。”
王继英说“但是为什么不能用另外一种方式解决呢?”
“什么方式?”
“交易。”
“交易?王大人的确会想象。”李延渥笑起来。
王继英叹息了一声。
李延渥说“大人,先别想这些,我刚才查看看了仓库,物资的确有些吃紧,特别是箭矢消耗很严重,急需补充。”
“那怎么办?”
李延渥笑道“要不我们跟契丹人交易?”
王继英愣了一下,说“李兄真会揪辫子。”
李延渥说“不是我揪大人的辫子,大人的想法很好,我也想那样,可是目前办不到,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获得需要的东西。”
王继英说“李兄,想要什么办法?草船借箭吗?”
李延渥说“差不多。”
“契丹人有那么舍得吗?”
李延渥说“契丹人舍得,我刚才取下一块木板,你猜木板上有多少支箭?”
“十几支总有的。”
“一百多支。”
“这么多?”
“可见他们是多么舍得?”
王继英惊异道“真是箭雨石林,契丹人攻城不遗余力。”
李延渥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伤亡那么惨重。”
王继英说“我们的军士是好样的。”
李延渥说“我准备了一些稻草人,想今夜放下去,收一些箭回来。”
王继英说“万一契丹人知道有诈,不肯放箭怎么办?”
李延渥说“我想他们不至于那么小气吧,多少应该给一点。”
王继英笑道“但愿李兄能大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