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是让我别喜欢你。”
“并非此意。”
霍传武现在有些相信老西头说的,他确实不大了解人性的细节,看着满室的礼物片刻,他更慎重地看着萧玉官,语重心长道:
“玉官,为师知你感恩于我,但我更希望的是你能因此学会尊师重道,而不是只喜欢我。就好比你知你母亲对你的含辛茹苦,就该感同母亲这个角色的伟大,而不是单纯的只喜欢你娘,为师不想看到一个因为失去我或你娘这个个例,就会丧失理智与良知的孩子,更希望你胸怀大志与大爱。”
霍传武以为他说得很明白了。
其实萧玉官也听明白了,只是无法体会到那一层大志大爱。
所以萧玉官反问他:“您生下从来就不缺爱吧?”
这……
霍传武无法回答,他源于上古,诞于天地之间,生而为神,是四方天中西方的守护神,生来便以守护苍生为使命,数万年来一直守着天道守着万物生灵,从未想过缺爱不缺爱,更不会有人这么问他。
萧玉官说:“师父也许听不大懂,只是……”
他深呼吸,直视霍传武无比坦然道:“我是从地狱而来,天生带着邪障,哪怕九天之神也无法将我净化。”
霍传武微微诧异,没想到莲子对他这位师傅坦诚到
如此程度。
看到他的意外,萧玉官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厌弃,毕竟霍传武从不嫌弃他样貌丑陋,却一直要求它心地纯善。
不过两人的关系到了今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天生如此,他厌弃他也无能为力,反正他到达不了他的高度。
萧玉官继续说道:“我要成为一个人就耗费五百年,被人类扼杀于生命之初的次数不计其数,如今的母亲是唯一一个愿意生并养我之人,您是与我无关但却唯一愿意教我长大的人。我娘说,像我这样的人更应该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您于我而言是天大的恩泽致死也无法清偿。只是,我始终无法做到您说的以德报怨,因为我体会的人性凉薄远比温暖多太多,大爱无疆我注定不会有,所以此生我注定成为不了您期待的人。”
霍传武这一次真的没有办法回话。
记得在天界,众仙神中有这么说的。
孟章神君性格最是孤傲自负,言辞锋利,之上而下无不敢击,只是褒贬之间却自有正邪大智,可谓口剑心正直。
陵光神君平日谦逊疏阔,但却能在普法大会上义正辞严与众仙神论法,可见胸怀之中自有朗朗乾坤,目慧心明言正。
执明神君平日沉默寡言,可心中自有丘壑,不鸣则已一鸣便是箴言,让人心服口服。
只有他监兵神君,最是不谙玲珑窍,只知黑白不知迂回,一个古板不知变通,只会果断杀伐的
九天战斗兵器。
以前他也不觉得如此,守护四方天的战神知天道知黑白不就足够了吗?
可真正教这颗莲子做人的时候,他时常觉得自己确实看不透玲珑窍,对他提出的那些什么“喜欢”“思念”“报恩”的问题,时常觉得言辞匮乏。
以前他也教七宿他们法术,战斗,战术,可他们从不问他,神君,末将做得好吗?因为他标准就放在那里,给的时间内做不到自己来领罪,领罪之后回去再加倍修炼,要再达不到大概就是提头来见。
从来没人问他,神君,属下离您喜欢的样子的有多远?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所谓喜欢的样子。
他现在很想问其他神,他们心里有喜欢的样子吗?这究竟是何物?只是他没有吗?
但今天莲子说:我注定成为不了您期待的人。
这个期待若真要说起来,他还真能给莲子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他驯化它的最终目的就是,生长成一株出地狱而不邪的红莲,就如同人类所言的出淤泥而不染,他要求他最终能成为镇守血池地狱的大将,而并非是威胁地狱的魔障。
如果非要问他喜欢他什么样子是什么样的,大概这就是这样吧?
虽然他心里依旧觉得,就算莲子变成那样,他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他的位置应该在那,如果不在……跟七宿他们一样,自己提头来见。
但偏偏他还不跟莲子这么说,甚至还不能让他知道
他是监兵神君。
霍传武头有些疼,不由抬手服了扶额,都说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反过来,那也一样,他正不知如何开口。
萧玉官说:“那我大概明白师父的意思了,告辞。”
他明白他的意思了?霍传武张口要问什么,但萧玉官已经自行离开了,他伸出去的手无处安放地放下来,自语了一句:“他明白什么了?”
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说什么。
萧玉官觉得今日的喜悦,仿佛因为他太久没体会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