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飞心道,我当然知道现在不能骑马,可是他听说她跟自己的妹子来了骑马场,就再也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强撑着让伤腿也要赶来看一看她。
事先他还对自己说,他会和她保持距离,只远远地看她一眼就于愿足矣。
可当他来到马场,看到她骑在那匹自己亲手给她挑的马上,踽踽独行,身影被日光拉得很长,无端端就让他的心中一痛。
他身不由己地打马上前,离她越来越近,她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出了神。
她会在思念自己吗?
秦云飞的心怦怦直跳。
她嫁给变成了傻子的小王爷之后,生活得不如意吗?
当她郁郁寡欢的时候,可有一丝半丝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他真想亲口问一问她。
所以他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这时候亲耳听到她一句关心自己的话,秦云飞的内心更是翻腾不已,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不由得热了。
他轻轻摇头:“无碍。”
只要能看你一眼,听你一句关切的话语,别说只是断了一条腿,就算是两条腿都断了,他也甘之如饴。
但他知道这番话现在不能说,两人的身份不同。
她是高高在上的小王妃,是君,而他是臣。
心中再仰慕,也只能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刚才那句沈姑娘,他是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现在才想起来,她早就不是云英未嫁之身,而是名花有主的了。
他心中酸涩难当,又夹杂着阵阵绞痛,只能怔怔地看着她,所有想问的话全都憋回了肚子里。
沈念儿努力忽视他眼中流露的情感,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他还没有放下自己。
那就不该和他接触太多。
她轻轻拔转马头,向另一个方向而行。
可是身后马蹄声响,秦云飞始终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后,沈念儿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你想做什么?”
受了伤不回去养病,跑到马场来给自己当小尾巴跟屁虫,这人的脑子是进了水吗?
秦云飞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来:“你……你还好吗?”
他觉得她应该不好。
那天他亲眼看到她和小王爷在天桥街玩得很开心,两人一直手拉着手没有被拥挤的人流冲散,他们一起套圈儿,买糖人儿……
而他就像个傻子似的,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明明心里又苦又涩又酸又痛,可他就是舍不得不跟,舍不得不看。
她那天笑得真甜。
只要看一眼她的笑,尽管那笑不是对他,也足够驱散他心底的乌云了。
可现在,她脸上那甜美的笑容不见了。
她的眼角眉梢有着隐隐的怒气,还有失望和忧郁,她明显不快乐了,她骑马的样子看上去那么孤独寂寞,那个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的小王爷,一直没有出现。
他们吵架了吗?
是他欺负她了?
沈念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帘,淡淡道:“我很好。”
秦云飞忽然说道:“他欺负你了?”
“谁?谁欺负我了?”她不解。
“他,小王爷。”秦云飞握了握拳,才说出那三个字。
沈念儿顿了顿,才道:“没有。”
这是她的家务事,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就连她的亲爹都不想说,更何况是对秦云飞了。
可她的神情分明是说有。
秦云飞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尽收眼底,他忍不住捏紧了手指,发出咯的一声响。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他欺负了你,你就告诉我,我、我会……”
沈念儿忽然开口:“你会怎么样?你想替我出头,去教训他?你能吗?他是小王爷,你只是一个左骑将军,你要是动了他,就是欺君犯上,这是杀头的罪,而且会连累到你的家人,你愿意为了我,让你的亲人受到牵连?你的父亲会被剥夺爵位,打入天牢,你的母亲和妹妹可能会被卖进官窑,你自己,则有可能被斩首示众。”
她嘴角勾起淡淡讽刺的笑:“秦二公子,在你的话出口之前,先想想后果。”
“我……”
秦云飞只觉得无言以对。
他方才一腔热血,的确是想替她出手,可刚鼓起来的勇气被她的这一番直白犀利的话彻底打击了。
没错,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他却在乎他的亲人。如果不是因为太在乎,他也不会辜负了她。
他早就娶了她了。
那也就不会一直遗憾到今天。
想到这里,他只想一箭戳死自己。
懦夫!
他对自己骂道。
你就是个胆小鬼,秦云飞,你枉称什么男子汉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