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是喜讯,人人都欢喜,换作之前他也会喜出望外,现在却只余烦恼。
这劳什子的官儿,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他当够了。
还不如早早的致仕,然后回归乡下,伴着女儿女婿,种种花草,养点鸡鸭,含饴弄孙的享受天伦之乐。
杨氏对他的说法毫不意外,点头赞同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孩儿想上书致仕。
沈瀚文说道。
他觉得有点对不起杨氏。
毕竟杨氏教养他多年,他出人头地之后,并没有好好地孝顺于她,而是让她在乡下吃了十几年的苦,现在刚把她接到京城,没享几天的福,自己就想致仕。
母亲,孩儿致仕之后,您可以继续留在京城,这宅子是沈家祖居之所,您可放心居住,只是衣食供奉方面怕是及不上现在丰厚,是孩儿不孝,没能让你老人家多享上几年的清福。
杨氏问道:你想回乡下?
也不是,孩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困在京城,很想出去走走,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孩儿读过的书何止万卷,只是这路,怕是连百里也没走到,等致仕之后,孩儿想和念儿他们出去游览山河,走走歇歇,什么时候走得倦了累了,便寻一处山明水秀之所,埋骨于斯也不错。
他想法豁达,倒是和沈念儿不谋而合,并没有什么落叶归根的顽固之想。
杨氏道:我在乡下住了几十年,还是觉得那里的生活虽简单却质朴,进了京城反而不适应,你要是嫌我这老婆子拖累你们,倒也想跟你们一起出去游历山水。
沈瀚文高兴得一拍大腿:母亲愿与孩儿同行,自是上上大佳,相信念儿听到这个消息,也一定很是欢喜。
杨氏抿起唇角笑道:念丫头进宫住了这么久,也不回来,怕是把咱们都忘了,你倒自个儿想得挺美。
她还真挺想念那个刁钻古怪的小丫头,虽然不是亲孙女,倒真招人疼,这段时间要不是宫凌来陪她,她都要闷死了。
但宫凌那小崽子每天都会提念姐姐念姐姐的,念叨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是过来人,看的明明白白的。
别看宫凌才十二三岁,别人都当他是个孩子,可她却知道,这孩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或许是小小年纪就经历磨难,所以才成熟得特别早。
看破不说破,这是她自己的秘密,时常拿出来品味的,这样以后的日子才会过得不那么枯燥乏味。
母子二人的这番谈话,并没有避着人,很快就传到了尹氏的耳朵里。
她大吃一惊。
什么!老爷他要致仕!尹氏眉头扭成了一把锁,怒气上冲,这怎么可以!皇上才升了他的官,屁股都没坐热乎就想致仕,老爷他是疯了吧?
如此的口无遮拦,实在是尹氏对自家夫君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慌得吴嬷嬷忙过去掩好门窗,提醒道:隔墙有耳。
尹氏用力一拍桌子:我怕谁!他都要致仕了,还会把我怎样不成!
她的脸因为生气都扭曲了,本来保养得宜,近来心情烦躁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比平时深了许多,看上去有些老,还有些丧。
吴嬷嬷也不敢提。
她知道自家小姐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
沈瀚文升了三品,按理说她也会得到皇上的浩封,京城里像她这样的最少也是三品夫人,可她却啥也没用,圣旨里提都没提她的名字。
没得到浩封不说,夫君还要致仕。
致仕后回乡下当个农夫,她就得跟着一起回乡下,当个灰溜溜的农妇。
试想,好不容易享了几十年富贵荣华的小姐怎么可能甘心!
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回乡下?更不可能,回去让旁人笑话么!
吴嬷嬷猜尹氏的心思一猜一个准。
尹氏是死也不肯回乡下种田的,在她看来,那不叫归隐,而是耻辱!
她更无法理解的是,沈瀚文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夫妻这么多年,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
放着好好的三品大员不做,偏要致仕回乡下种田。
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最后却沦落成为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他疯了,她也不会跟着一起发疯。
她恨恨不已地握着拳:他想种田,随他,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京城的!
让她放弃这泼天的富贵和享了几十年的荣华,比登天还要难。
只是沈瀚文一旦致仕,她也就没了身份地位,沈宅她可以继续住,可那些贵妇们邀她赴宴的帖子却是再不会有了。
她会很快就被朝廷的贵妇们遗忘。
这和普通人又有何区别!
吴嬷嬷也不想离开京城,她有比尹氏真想留下来的理由。
小姐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