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步徐入洛阳城,小六虽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然更多功觉得亲切。天星客栈在洛阳并非特别有名,只算是二流而已。但凡江湖中人,都知道洛阳有个“天星”。天星客栈的老板姓杜名伏,早年是一家镖局的三流武师,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包打听”。包打听杜伏如今早已发福,他之上以能发福是因为自从开这家客栈后,他将自己变成了“聋子”和“瞎子”,对江湖中的事不闻不问。尚在杜伏不“聋”不“瞎”的时候,人们就习惯了到这儿来打听江湖中最新的变故。积习难改,虽然如今杜老板又“聋”又“瞎”,江湖中人还是到他这儿来。“杜老板的价钱很公道。”江湖中人确实很奇怪,喜欢杀人和不怕被人杀,所以杜老板的价钱就很公道了。江湖中人还有个怪习惯,一旦高兴起来,不惜一掷千金作为赏钱,所以杜老板的价钱也乐于公道。
比如说此时,四、五十个背刀带剑的汉子吵成一团,可杜老板却兀自坐在柜台里打瞌睡。突然,“砰”的一声,一亲身高七尺有余,满面虬髯的大汉将一锭金子重重地砸在柜台上!杜伏缓缓睁开眼睛,望望那锭金子,慢慢道:“尉迟大侠是还要酒么?在下的小店可没这么名贵的酒。”被叫做尉迟大侠的虬髯大汉复姓尉迟单名恭,乃是一个山东响马,为人粗豪,使单鞭,专劫富豪人家的不义之财,在江湖中名声尚好,此时听杜伏如此说话,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在下是想请杜老板说句公道话,这锭金子算是酬金。”一句话竟值一锭纯金!可杜伏似是不为所动,缓缓道:“在下什么也不知道,只怕无法赚尉迟大侠这锭金子了。”“这不打紧,”尉迟恭高声道,“只要杜老板说一句话,也就是了!”“一句话?”“就说:胡醉胡大侠武功天下第一!”未等杜伏开口,又闻“砰”的一声,一个精瘦矮小,目光如箭的老者也将一锭纯金砸在柜台上。杜伏仍不为所动,淡淡道:“寒江独钓霍泉霍大侠也是要买在下一句话?”寒江独钓霍泉使一根长不盈尺的鱼杆,水底功夫煞是了得,长江面上没有不认识他的。此时他缓缓点头,直接了当地道:“江湖浪子童超童少侠武功天下第一!”又是“砰砰!”两声。“布袋和尚姚鹏姚大侠武功天下第一!”杜老板的面前已摆上了四锭纯金。四锭纯金至少可以再开六家天星客栈了!但杜老板闭上了眼睛。
尉迟恭甚是性急,高声道:“杜老板你倒是快说一句公道呀!”杜伏缓缓道:“在下既没见过胡大侠,也不识得童少侠和姚大侠,只怕没福赚各位的金子了。”尉迟恭道:“你只要说胡大侠武功天下第一,这金子就……”骆一春打断他的话道:“姚大侠武功天下第一,这句话却值两锭金子!”霍泉道:“尉迟兄和骆兄当然都言之成理,但依在下看来叫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无论豪气武功,胡大侠和姚大侠只怕都要稍逊江湖浪子半筹了!”“对对!”坐中数十人高声附合:“江湖浪子武功天下第一江湖浪子武功天下第一!”“嘘!嘘!……”“胡大侠武功天下第一!……”“姚大侠武功天下第一!……”“童少侠武功天下第一!……”众人正嚷成一团,忽听“乒乓”一声脆响,一个戴着斗笠,始终不吭一声,自顾低头饮酒的人将自己桌上的瓷盘拍得粉碎。众人一愣,尽皆禁声,不解地看着那人。那人却将斗笠压得更低,没人能看清他的脸,只见他端起杯子若无其事地兀自饮酒。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摸不清那人深浅,作声不得。
尉迟恭终于忍不住,大步走到那人桌前,抱拳道:“兄台贵姓大名?不知此举何意?”那人也不还礼,却道:“好臭啊!好臭!”尉迟恭一愣,使劲嗅了嗅,却只闻到浓重的酒味,大惑不解,正欲开口,却听那人又道:“莫非是有数十人一起放屁么?”又自问自答道:“对!对!没有几十人一起放屁,臭味也不会这般熏人欲死!”这不是挑明了与群雄过不去么?坐中性急的便要发作,却听那人又自顾道:“近百年来,倒没有听谁说过武功心智有超过太阳叟东方圣的,只是,他却被人杀了……”这话倒没人能反驳。的确,近百年来,太阳叟那参天造地之功和深沉心计,绝无复出于其右者!
尉迟恭愠怒道:“阁下休要阴阳怪气!”那人也不睬他,又道:“在下孤陋寡闻得紧,大约是胡大侠不知几时一剑杀了太阳叟吧?”尉迟恭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