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里大多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站在一起,脸上都挂着同款不服输的表情,青青紫紫的脸让旁观者也能轻易产生共鸣的痛感。
刚换牙的时候,宫治和宫侑为了学校分发的下午茶小点心再次大打出手,没想到宫治一个拳头揍上宫侑的脸,当场把他的一颗牙齿打了出来。
照片里的宫侑正对着镜头哭得很凄惨,宫治在旁边梗着脖子表情极不服输,宫爸爸则持着手电筒指挥宫侑张大着嘴巴查看牙龈的状况。
小学毕业典礼上,双胞胎兄弟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已经能依稀辨认出将来帅气的轮廓。或许是觉得毕业典礼被父母揪着拍照有些蠢兮兮的,但是他们还是耐心配合,宫侑微微鼓着脸看着镜头,宫治的眼神不知道飘到了旁边的哪件事物上。
全中大赛上,还穿着野狐中学制服的兄弟俩勾肩搭背,捧着奖牌和排球笑得酣畅,脸上还挂满了汗珠,看样子是刚从领奖台上下来。那股获胜后的喜意明白地传递到照片之外,剧烈运动后微红的眼角仿佛含着泪意,双眼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透彻。
在国中毕业之前,宫治和宫侑都还蓄着天生的黑发,兄弟俩看起来比现在更难分辨,更不要提再小一些的时候五官没张开,他们两个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两人各自染了发,刘海的走向也渐渐不同,众人这才能靠着发型轻易辨认出双胞胎兄弟的身份。
凭着对兄弟俩不同情态细节的辨认,飞鸟居然也熟能生巧,渐渐从那些老照片里越来越快地辨认出哪一个是宫侑、哪一个是宫治。到了最后,从不同照片里辨认出双胞胎的身份倒成了一个有意思的小游戏。
宫侑已经从沙发上偷偷溜到了房门口,隔着半掩着的门偷听里面飞鸟和宫妈妈之间的对话。每每听到自己的糗事被抖落得一干二净的时候,他就满脸心虚浑身不自在,在听到宫妈妈顺口夸赞自己一句,他又能翘着尾巴得意到飞起。
宫治同样站在一旁偷听,只不过相比宫侑,他要淡定不少,心里更多的是对宫侑所作所为的嫌弃。他原本还想故意开口说话,把宫侑守在门口偷听的蠢笨行为抖露出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了了之了。
宫侑此刻完全没有注意到宫治脸上的嫌弃与欲言又止,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门内。飞鸟和宫妈妈的声线完全不同,很好分辨,可她们俩微微压低的交谈声传进耳朵里,宫侑脸上就下意识露出一个有些期待又有些满足的奇异笑脸。
双胞胎之间为数不多的心灵感应在此刻奏效,宫治隐隐约约能够通过宫侑眼瞳里的高光察觉到什么——
他能隐约感觉到有股温暖有柔软的气流蒸腾而上,既有肥皂泡的斑斓色彩也有白色羽绒的轻盈触感。这温暖的感觉不断上升,在触碰到脑袋顶的时候就一下子散成无声的烟花,将五脏六腑全部点亮。
宫治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惊动宫侑,而是悄悄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宫爸爸正代替宫治守着炖锅,开着小火给牛肉收汁。炖锅里发出细细密密让人听着就觉得幸福的泡泡声,宫治下意识跟着露出一个满足又惬意的微笑。
“楼上进行得怎么样?”根本不必回头,宫爸爸就知道摸过来的是哪一个儿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被炖的软烂的牛肉放心小碗。
宫治接过小碗,对着还冒着热气的牛肉吹了几口,没等温度彻底降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放进口中咀嚼。
“唔……好吃,”宫治还是被牛肉烫到了,吐字也不甚清晰,“现在还在看照片,已经看到毕业前的比赛了。”
宫爸爸点点头,悄悄扫了眼宫治,故意问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宫治眨眨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想法?”
“侑都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就不想也去试着谈个恋爱?”宫爸爸的语气终于有些恨铁不成钢。
“对我来说还是有点早,”宫治摇摇头,“不是谁都能像侑这家伙一样幸运的。”
在宫治眼里,宫侑这家伙可以说是足够幸运。对宫治来说,真正的幸运不是能够做出开展一段恋情的决心,而是能够在合适的时候遇到愿意一起走下去的人。
宫治清楚记得,在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宫侑就因为在排球场上过于强势被队友们孤立。可哪怕知道自己被大部队孤立,宫侑这家伙却依然五行我素,仿佛被孤立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似的。
在那个时候,宫侑表现得可以说是没心又没肺。宫治便暗下决心,自己将来一定要做一个温柔的人。
一个温柔到能够包容其他人的缺点,温柔到不会孤立其他人的、真正温柔的人。
可要真的做到“温柔”,却是一件不怎么轻松的事情。宫治尝试过很多次要对宫侑更温柔一些,刚刚开个头就往往会被宫侑的所作所为气个半死,温柔待人的想法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飞鸟的出现便显得尤为珍贵——宫侑能够遇到一个温柔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