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在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宫侑摸了摸耳朵,一时间还不太适应停下的车,盯着红色的行人指示灯几秒钟,才慢吞吞道:“去理发。”
所以……宫侑忙活了这一大圈,就是为了带飞鸟去理发店?
飞鸟原本还想对着宫侑翻一个白眼,可在看到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眼神时,她突然间什么气也没有了。
宫侑垂眸看着飞鸟,准确的说是看着飞鸟盘在脑后的发团子。漂亮的金发有股天生的光泽,这是他怎么染发都染不出来的效果。他一直都觉得飞鸟的长发很漂亮,飞鸟也一直都很爱惜自己蓄到了腰际的长卷发,可从前天起……她好像有些不想打理她的长发了。
“那个人,”宫侑的语气是让飞鸟瞳孔紧缩的笃定,“他碰了你的头发吧?”
看着宫侑的金棕色眼睛,飞鸟觉得自己是被饿极的狐狸盯上了。
宫侑的话让她下意识僵住,过了好一会,在红灯开始闪烁的时候,她才偏过视线,缓缓点点头。
“……嗯。”
这条路并没有什么行人,偶尔遇到的一两个,也只是在观察到他们有些僵硬的氛围时,远远地向这对不注意交通安全的小年轻投来有些担忧的一瞥。
飞鸟当时原本是可以顺利跑掉的,因为一开始她就踹了那人一脚,让对方因为剧痛暂时停在原地。可很快,没等她彻底逃脱,那人就伸出手狠狠揪住飞鸟的长发,就像抓住了活靶子似的。
幸运的是,神明在眷顾她,挣扎中那人不慎翻下护栏,滚下山坡,可这股庆幸不足以让飞鸟彻底走出来。
为了不让家人担忧,她可以和北信介一起瞒着,偶尔还露出毫无影响的笑脸,可是当她面对浴室的镜子,习惯性的想要好好梳理这头长发时,她又忍不住回忆起当初被攥住头发的痛苦与无助。
飞鸟很喜欢这头长发,总在细心养护,长发也不负所望的光泽蓬松。可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这头长发成为别人抓住她的把柄。
“你又在瞎想些什么呢?”宫侑突然大声打断了飞鸟的沉默。
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也不知道是在生飞鸟的气还是生那个坏人的气,语气恶狠狠,眉头皱得死紧:“人渣总会有,你如果一直这样用人渣的过错惩罚自己,未免也太没骨气了吧?”
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难道我认识的平等院飞鸟是个孬.种吗?”
飞鸟揪着宫侑衣摆的手,缓缓攥紧。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宫侑说完,好像不愿理会飞鸟似的,一路沉默着载着她慢慢悠悠往前骑着车。车链条咔哒咔哒的声音,成了他们俩之间唯一的声响。
“大叔,我带朋友来啦!”宫侑对着店老板喊了一句。
“哟,你也来啦?治他已经回去了。”大叔蓄着漂亮的小胡子,却是个溜圆溜圆的光头,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间理发店的老板。
宫侑紧紧拉着飞鸟的手腕,把人带了进去。
兄弟俩是这家店的常客。每次头发长长了需要修剪,或者新长出来的发根需要补色时,兄弟俩都会直接来找这位老板。
在意识到飞鸟隐藏着的关于长发的事情后,宫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亲自把人带来。
飞鸟遇到的事情,除了在现场的他们三个,宫侑和北信介谁也没说,就连一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角名,他们也是用了和应付两个老人一样的理由。不管他们是不是将信将疑,宫侑和北信介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的真实情况瞒的严严实实。
如果飞鸟决定自己说出来,他们也支持,可现在飞鸟绝对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们就责无旁贷地帮着隐瞒。
宫侑会把这件事一直带到坟墓里——这或许是他长这么大,唯一一次想要好好履行的承诺了。
哪怕这句承诺,他根本就没有对着飞鸟说出口。
“我今天要补色。”宫侑说完,并没有马上坐下来,而是先把飞鸟强行摁在了座椅上,“还有这位,麻烦帮她剪头发。”
老板的眼神在宫侑和飞鸟身上晃来晃去,“这是侑的女朋友吗?”他显然是个活络气氛的好手,“眼光很好嘛臭小子,哪里骗来的小姑娘?”
再一次地,宫侑没有反驳。
宫侑转过头,通过面前的镜子与飞鸟对上了视线,双眼全程紧紧盯住她的双眼,仿佛为那双深灰色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满意。
他伸出手,三两下卸下了飞鸟绑着的皮筋,被风吹乱的丸子头一下子散了下来。宫侑用手轻轻拨弄,好像养蚕人温柔抚摸缫出的银色蚕丝,将所有秘而不宣的期盼都小心存放进去。
“我可不骗你,”明明是在回应老板的调侃,可宫侑这句话分明是对着飞鸟说的,“今天把头发剪到这里——”
宫侑用手在飞鸟肩胛骨的位置比了比,一手为刀横这切过来,“等头发又长回去了,那个时候你肯定在和我交往。”